谢三城这辈子干过泥瓦匠、跑过运输、摆过地摊,每样都像他撒进塘里的鱼苗——看着热闹,捞起来没几条。
眼下,他承包的这个鱼塘,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可是回报却少得可怜。
因为失败的次数太多,三年前妻子杜娟就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
村东有一大片空地,挨着一条南北走向的河。很多年前村里人用这片空地上的土去做砖坯,土地挖空之后就留下一个大坑,附近的村民看没人管,也都来挖土。这个大坑就越挖越大,越挖越深。
村支书后来出面,找人在坑的周围加上围栏。买了些鸭鹅,又雇了两个人,做起了卖鸭蛋鹅蛋的生意。生意不好,村支书就把它转租出去。
谢三城接手之后,有人给他出主意。在这养鱼要比干其他的挣钱多。
他就花钱买来鱼苗,在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白天偶尔会回家一趟,晚上就住在这里看护。
杜鹃说,你想折腾就折腾吧,反正我是不会到这里给你送饭,帮你干活。
谢三城听了不以为然,他觉得如果自己翻了身,杜鹃说话的口气和对他的态度都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人在低谷,默默无闻地生活就是了。
谢三城还是一个勤快的人,他从镇上的新华书店买来养鱼的书籍,又不远百里去外地请教专家。
鱼塘里的鱼苗在他的精心呵护下渐渐长大。他像看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果这一塘鱼长成之后全部卖掉,谢三城一定会打个翻身仗。对此,他充满信心。
那一段时间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鱼塘上。夜里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起来看看。
白天偶尔会有熟人想过来垂钓。谢三城都是婉言拒绝。他对这些鱼儿充满了感情。谢三城还指望着他们能卖个好价钱,在杜鹃面前扬眉吐气呢。
有人曾经想出高价,到这里垂钓,谢三城不为所动。
正当他信心满满,看着鱼儿们渐渐长大,一场厄运突如其来。
那天夜里,天空突降暴雨。谢三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暴雨,持续时间很长。
坑塘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西边的那条河流。一时间水汪汪的,他也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河了。
坑塘里的鱼顺着漫出的水,游进西边的河里,再没回来。
他冒雨拉网,想拦住坑塘里的鱼,但几次摔倒在泥土里,终究无济于事。
暴雨过后,谢三城欲哭无泪。这下他损失惨重,在杜鹃面前更抬不起头了。不过回到家之后,杜鹃并没有嘲笑他。
一周之后的一天晚上,他从镇上买了几个凉菜,想犒劳一下自己。河水渐渐地下去了,坑塘里还有一些鱼,那是他仅存的颜面了。
他住在简易棚里,吃过饭就睡下了。半夜他听到响声,拉开帘子,看到在坑塘边有微弱的光芒。
有人过来垂钓。
还嫌他不够惨吗?谢三城气坏了。他掂着一根木棍走出了屋。通过手电的强光,他看到垂钓者是一个中年男人,赤裸着上身,头顶有些秃,和他年龄差不多。
谢三城刚想开口质问他。
那名中年男人,发现有人过来,吓得一激灵。
急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哥,我不知道这不能垂钓,我这就走。”
谢三城看了看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水桶里,他并没有钓到鱼。
他临走时,谢三城给他逮了两条鱼送给了他。
谢三城没有多问,但男人临走时说了句“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谢三城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他听得懂。
中年男人走后,谢三城看着桶里剩下的鱼,苦笑一声,默默把送人的两条鱼从账本上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