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女人梳着长长的头发。光影斜照在她的脸庞，如流水般泻在她的肌肤里。她的眼眸深沉如潭水，不为晚风所动，好似两粒黑色的纽扣摁在眼眸中，隐藏在夜色里。
她在看什么吗？
她在想什么呢？
夜鹰伏在树上良久，与树皮融为一体，如忠诚的卫士，静观女人的一举一动。比起捕食蚊虫，如今它更好奇于这位美丽女人的心事。此时，女人收起手中的梳子，对着阴影喃喃自语。夜鹰敏捷地弹动了一下，缓慢地鼓动双翅，轻点枝节，跃到更高的地方去窥探女人的踪迹。风，吹动了轻启的窗户。月色恰巧照在光洁的玻璃面上，明晃晃地对着夜鹰。窗框打在台阶上，是浮光掠影。它无声地迅速飞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伺机而动。
是镜子。只见，月光投射在推出的窗户上，反射到暗处的镜子中，显现女人的影像。夜鹰看不出她的表情，只能凭影子判断她的举动。女人拿起梳子，以齿轮在镜子上滑动，时而轻抚，如梳洗自己的秀发。时而重击，如划破长空嘶吼，而表面却未损半分。只是，在死寂的夜里留下长长的“嘶——”，惊扰了这片宁静。她的头发也因做出了激烈的动作而左右摇摆，如古老大钟的摆锤在来回晃动。在慌乱中，梳子掉落到窗台边。
夜鹰敛息屏气。突然，它看到镜子上爬满了藤条，均是由女人的头发里长出来的。而女人发了疯地抓挠头发，试图拨开镜面的束缚。可是，藤蔓越缠越多，越积越厚，都快要延伸到窗框，把窗户封死。
夜鹰不忍直视女人被湮没的画面。它扭头俯冲，发出“哒、哒、哒”的鸣叫，用自己的方式为女人求救，却引来密林深处的蚊虫惊呼连连。
窗内，女人听到了窗外的动静。她惊觉地回头，不失时机地避开不断增多的缠绕物，捡起窗台边的梳子，用尖长的梳齿割断这些粗大的藤条，成功脱险，除去镜面的束缚。
窗内恢复了平静。女人走向月光，对着月亮看梳齿。此刻尖利的梳齿逐渐蜕变成精细的发梳。女人把梳子插在发鬓上，成为一朵好看的花。
夜鹰重新飞回窗户。它看到镜子在发光，而女人透亮得如花中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镜面如水，人心如镜。也许，镜子亦是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