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
晓星坐在火车上,手里时不时地摸一下裤子口袋。那里面是父母给她准备的几千块钱,也将是支撑她独自生活的所有经济来源。
19岁的晓星参加了高考,却没有选择上大学。她知道自己考的不好,所以到了填志愿的时候根本就没去,分数下来后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低,都不好意思给父母说。父母问起,只是说“考的不好”,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晓星对自己挺失望的,她多么希望好运能降临到自己头上,让那些蒙的选择题都是对的,能得到一个高于自己水平的成绩。可是,上学十几年来,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运气,一次都没有。她只能靠实力。
父母对她也挺失望,他们这个大家庭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父母辈的能识字已经是最高的极限了。那时候家里穷,哪有钱供孩子上学,连吃饱都是一个问题。尽管他们没太多希望,可是更懂得读书能改变命运这个道理,一心期盼着自己家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可惜,也不知道这个大家庭是遭了诅咒还是什么,没有一个孩子有出息的,大多数都是初中毕业,都外出打工了。只有晓星一个人上完了高中,参加了高考。因为从小到大,晓星在班级里的成绩还可以,之前也往家里拿过不少奖状,所以大人们尤其是她的父母们,都把晓星当成了可以光耀家门的唯一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也暗淡无光了。
那个炎热的夏季,五十多岁的大舅帮他们在地里干活,中途累了,在地头叹了一口气,对晓星说家里多么希望她能考上清华, 北大。大舅和很多不识字的人一样,虽然没上过学,但知道只要能上清华、北大就代表有出息。听完清华、北大,晓星更惭愧了,她的分数连上它们的零头都不够。大舅说,全家都指望着你能争气,哎。
这一声“哎”成为那个夏天晓星情绪的主基调。对不起家人,埋怨自己太笨,她每天活在惭愧之中。虽然母亲还挺开朗,说上大学不见得一定有出息,不上大学也不一定混不好啊。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做父母的就心安了。
晓星心里明白,以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可能再让她复读一年,她自己也觉得丢人。已经复读了一年,分数还是没有提高,水平只能上个大专,再加上他们都说女生复读不如男生复读,女生到了高中成长的就慢了,晓星从心底里怀疑自己真的不够聪明。她没法再让家庭付出了,她也不像第一年复读那样自信满满了。
有一天,附近一个邻居来串门,问晓星考的怎么样,晓星模棱两可地说一般吧,她母亲在旁边赔笑着说,现在还不知道分数线呢。晓星因为心虚,没有说话。这个邻居说一个女生上完高中就已经可以了,父母养你也不容易,再上大学家里也吃力,不能再让父母这么辛苦了。
晓星觉得这个叫“奶奶”的说的很有道理。她复读一年,已经是家里经济条件能承受的最高极限了,不能再有一丁点妄想了。她甚至还想过,能够读一个交钱就能上的大学,真是想得美啊。
既然没有考好,那就别让家里再作难了。
晓星一直觉得自己在高三阶段也挺努力的了,是自己不够有天分,却忽略了从上高中起,自己的成绩就一直处于中等的事实,她从来没有拔尖过,高一高二并没有打下多么坚实的基础,高三怎么能够一下子让成绩好起来呢?而且,高三的时候,别人拼命的状态她压根也没有真的看见过,或者真切地感受到过,和那些真正努力的人相比,晓星的努力真的不算什么。
可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些,也想不到这些,带着愧疚和对自己无能的认识,晓星放弃了当年的填报志愿,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