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老俵:父子词人衢州缘
靖康之变后,有一位词人嗑嗑碰碰转转折折最后落籍了毗邻衢州的上饶,他来自于有着“一父三宰相”盛誉的桐木韩氏,这位词人就是在文政两界都有广泛影响力的韩元吉。
韩元吉的儿子韩淲在《涧泉日记》中记录了几则他在衢州的见闻,也有他们家族长辈与衢州人交往的往事,颇有意趣。比如,他写道:“程俱致道与吾祖通判往还,有诗篇。”考查程俱《北山小集》,果有《次韵寄谢公表韩公朝请》一诗,中有“韩公早闻道,垢浊久已出。终成九层台,不弃一篑筑。长安列戟第,桐影将缺秃。宁辞治中兴,且食祠宫粟。胸中荆棘尽,华发当更绿。抗尘我何庸,勇退公所独”等句,可视为对韩公表一生的基本概括。这位韩公表,就是韩元吉的祖父韩瑨。韩瑨(1069-1121),初名叫韩濝,字君表,后更名为瑨,字公表,绍圣元年(1094),登进士第,官至朝请大夫、颖昌通判。
更有意思的是韩瑨的父亲韩维和他的三兄韩绛,皆官至宰辅,《全宋词》里都有他们的作品,与来自江山的周源周颖有交,兄弟俩曾应周氏的邀请为他们家族的萃贤亭题过诗,可惜诗文已佚。事见《浙江通志》及旧《江山县志》。
韩淲又记录了他的父亲韩元吉与衢州词人毛幵的交往故事:“毛幵,字平仲,柯山人,尚书友龙之子也。负气不群,诗文清快,与尤袤延之相厚。自宛陵罢官归,号樵隐居士,有集。临死作手书抵延之,语如神仙。先公在婺,平仲以诗文一帙来赠,虽数数通问,亦一再赓和,竟与先公不相识。”没想到韩元吉和毛幵这两位经常诗文唱和的友人竟然是“神交”,至少在1164年之前在实际生活中并不相识。
韩元吉(1118—1187),字无咎,号南涧,学识渊深,词风雄浑豪放。《中兴以来绝妙词选》这样评价他卓越的才华:“文献、政事、文学为一代冠冕。”他是陆游的至交,朱熹的挚友,辛弃疾的拥趸,吕祖谦的双料丈人,与虞允文、叶衡、张元干、张孝祥、范成大、王十朋、陈亮等都有非常多的交往唱和,在南宋拥有超高的人气。于词而言,或于今而言,陆游、韩元吉、毛幵三人相互唱和的一组《念奴娇》,依然是词坛历代相传的佳话,宋词中的名篇。
隆兴二年(1164)闰十一月,陆游在镇江通判的任上,韩元吉省母至京口,两人遂同游金山。陆游作《赤壁词•招韩无咎游金山》,韩元吉作《念奴娇•次陆务观见贻念奴娇韵》,毛幵时当在婺州,闻之,作《念奴娇•次韵寄陆务观韩无咎》词:
少年奇志,笑功名画虎,文章刻鹄。永夜漫漫悲昼短,难挽苍龙衔烛。飞藿飘零,浮云迁变,过眼邮传速。昔人真意,眇然千载谁属。
犹喜二子当年,诸公籍甚,赏云和孤竹。翰墨流传知几许,遗响宫商相续。梦里京华,不须惊叹,春草年年绿。赤霄归去,更看奔电喷玉。
韩元吉的儿子,同是文学家、词人的韩淲(1159—1224),字仲止,号涧泉,与衢州的渊源则更为深厚。他诗与赵蕃(章泉)并称“二泉”,两人同为江西诗派的殿军人物。词则清丽淡雅、冲淡自然,著有《涧泉集》《涧泉诗余》等。人品学问,皆俱有根柢。《四库总目提要》评价他:“制行清高,恬于荣利,一意以吟咏为事,平生精力,具在于斯。”他一生多次经行衢州,或柯山徘徊,或瀫水怀古,或载酒访友,留下《三衢史教授留馆》《小泊桥南书院》《题桥南书院图卷》《过常山魏寺丞》《邵司法索诗》《浙运寄声子任子恕》《五更》《次韵载叔》《昌甫自衢送客入城得其诗次韵呈之》《喜雨呈三衢苏大使君》《示可然叟》《送耿宰属浙漕秋试》《逍遥阁》《百法庵次载叔韵》等三十余首跟衢州相关的诗篇。从上述篇目中可见他与衢州官吏、文人、平民都有着广泛的交往。尤其值得一题的是,他的词《水调歌头•次韵载叔》写给桥南书院的创立者徐赓,是衢州书院史上唯一留存的宋词。全词如下:
一枕暑风外,事事且随缘。随缘何处琴剑,闲泊此层巅。日绕九天楼殿,烟抹四山林薄,尘土市声前。老眼醉还醒,犹得到诗边。
桥南院,双桂隐,有名言。江湖人物,好在收拾付书帘。回首吾庐无恙,寄卧僧窗何事,鸿鹄本高骞。水调赋明月,谁道更超然。
这里再说一个跟韩淲有点关系的诗歌趣事。说是唐代便有盈川亭,大唐名士李翱入岭南,曾在《来南录》中写道:“(元和四年)二月庚子,上杨盈川亭。”韩淲《涧泉日记》中引用了《来南录》,并感叹道:“今时不见,不知何所也。”后钱塘诗人周骏发行舟盈川,于此读《涧泉日记》又感发道:“东南掌录一涛江,亭问盈川著此邦。何处寻踪高四杰,空余滩影日淙淙。”
一个家族四位词人绵延百余年皆与衢州有着诗词的美好关联,尤其是韩元吉韩淲两位词坛大咖与衢州的友谊,称得上是“隔竹每呼皆得应,朝昏幸得同醒醉”的最好的词家“老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