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泥我们肯定是不会玩的,除了会被爸爸妈妈看到后狠狠地“教育”,还有就是质量特别好的泥巴,在我们那里随处可见,随便到哪儿都可以挖来很多,被我们称之为“胶泥”的泥巴。
玩泥巴的年龄,一般不会超过十三岁,七八岁是玩泥巴最好的黄金年龄,除了手巧的孩子能用泥巴捏出很多小动物外,我们玩的最多的是一种比赛游戏,名字叫“补破锅”。
我和最好的小朋友,好伙伴“傻大春”经常在一起玩,每次都是互相谦让,到最后谁也不会大获全胜,每每都会把泥巴弄得满身都是,衣服变得脏了吧唧的,还高高兴兴搂搂抱抱地往家走,时不时的还要唱上两句没有歌词的跑着调的歌。
那是一个下过雨的上午,太阳刚刚出来,我俩一起去河槽里挖了很多泥巴,然后找了个很平的大石头,两人就玩开了,“傻大春”很笨,不会捏小老鼠,我捏好了送给他,他又不好意思接受,于是我俩放弃了捏小动物,改成玩“补破锅”了。
这可是他的强项,“傻大春”手大力气大,摔出的“锅”往往有超大的破口,这就得让我用很多的泥巴来给他的破锅补漏,看看我输的差不多了,他就会笨拙地装出没有摔好的样子,让我多赢几次,也能让我找回面子。
正当我俩玩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大庆站在了我们跟前,我们并没有理会这个已经十五岁的“大孩子”,继续摔着“破锅”。“你不行,我帮你摔。”看着“傻大春”故意让着我,大庆一把推开了他。
“我俩玩的好好的,你跟着掺呼什么啊?”我不想跟大庆玩,一脸厌烦地问他。
“傻大春”看见我这样说,也轻轻地推了大庆一把,“啪!”一记耳光打在了“傻大春”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我俩扑上去就和大庆打了起来,我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嘴里还大声地威胁着他:“我要告诉你爸妈,还要告诉徐爷,让他们收拾你!”边说边和大庆纠缠着。
可我俩毕竟比大庆小六七岁,实力悬殊,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然后把我们的泥巴收敛了起来,往肩上一扛,扭头扬长而去。气得我俩破口大骂。
没办法,“傻大春”满含眼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欺负人了,我也气哼哼地陪他坐下。不住地安慰他,说我肯定会告诉徐爷,让徐爷替我们出气。
看着剩下不多的泥巴,我只好精心地捏了个小狗,送给“傻大春”,安慰他那受伤的心,并拍着胸脯说保证给他捏出两只大狗三只小狗来。
看着他缓过来平复了许多后,又提议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挖一些质量更好更多的泥巴。我们能好好地玩几天,“傻大春”无奈地同意了,陪着我又走了很远,挖了两块非常棒的泥巴。
中午我们没有回家吃饭,直到玩得看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肚子咕咕叫了,我们才把泥巴和到一起,由“傻大春”扛在肩上,慢慢地走出河槽,向着家里走去。
当走到河槽上面不远处的大路时,又发生了一件至今都让我佩服“傻大春”的事情。当时已经是下午了,大庆的五岁小妹妹独自一个人蹲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个小棍在地上瞎画着。
从下面缓坡路上飞快得冲过来一架驴车,后面有个人在大声吆喝着,追赶着。是驴受了惊吓,疯狂地冲着大庆妹妹这边奔驰过来,我已经吓傻了。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傻大春”突然把泥巴往我怀里一推,嘴里喊了一声:“不好了,要出事!”就拔腿跑了过去。我们离着大庆妹妹近点,所以在驴车还没到的时候,“傻大春”已经把大庆妹妹拉到了我们站的高处了,驴车疯跑着上了前面的大坡,慢慢速度降了下来。
赶车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我们跟前,一个劲儿地感谢,说:“如果不是你们,今天就要出大事了,这个小女孩非得让驴车碾压不行,这么小就知道救人,真是够勇敢的。”还拿出一张两元的绿票子,给我们的奖励。
钱我们没有要,两元钱对我们来说,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就算我们接受了,我们的爸爸妈妈也会领着我们去退还的。不接受陌生人的馈赠,是我们每家大人给孩子们立下的规矩。
赶车人追他的驴车去了,我们把大庆妹妹领到家属院的房头,交给了她的妈妈,大人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有说,大庆妹妹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回家了。
过了几天,我们一帮小伙伴儿正在房头玩耍,有两个人提着东西过来,其中有一个人一把就把我给拽住了,嘴里说着:“我记着那天有你,你那个伙伴儿哪?他家在哪里啊?”
“哦!是您啊!我领你们去他家!”
原来是那天的赶车人,带着礼物专门来感谢“傻大春”的。万幸没有出大事,虽然当时没有大人们看见,但赶车人还是回去告诉了他的领导,并且一定要领导陪他找到那个孩子,不但要感谢孩子,也要感谢孩子的父母对孩子的教育。
“傻大春”救了大庆妹妹这件事传遍了矿区家属院,大人们都夸他有出息,简直就是小英雄,慢慢“傻大春”都成了那个大人们教育孩子们时常说的“人家的孩子”。
大庆也有了转变,有一天我们正玩的开心的时候,大庆走过来,想要感谢“傻大春”,可他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猛地把“傻大春”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才放下,对着我们这些孩子们说:“他救了我妹妹,就是我的亲兄弟,你们谁也不许欺负他,”回过头来对着“傻大春”又说:“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因为有“傻大春”,我们的小伙伴儿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愿意和我们在一起玩。我也曾问过他:“上午大庆把你打了,下午你为什么还要救他妹妹啊?”
“他是他,他妹妹是他妹妹,和他没有关系,再说,当时我也没有想这么多啊!”
“那,要是大庆还欺负你,遇到危险你还会救他妹妹吗?”我故意问他。
“当然救喽,不管是谁都是要去救的!”
“哈哈!”“哈哈!”“哈……!”
一晃就是四十多年了,如今的“傻大春”已经没人再叫他外号了,连“大春”都没有人叫,现在都是称呼他“春总”或“张总”,而他也从来不说这件事,就连他请我们这些“发小”聚会时,我说起这件事,他总是有办法岔开话题,弄得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一个人拥有优秀的品德,是成功的保证,先做人,后做事。儿时的那些美好记忆,那些大人们教导我们的话,早就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了,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