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源自周杰伦的单曲《晴天》
回忆的音乐盒仍在旅转,叮叮当当的音符在蓝的耳朵里律动。蓝注视着桌上的布偶,那布偶的毛线有些脱落了,但看起来干干净净。抬了抬眼镜,蓝起身走向一条小狗,拉起狗绳打开出租屋的房门。门外的光透进来,照得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屋里简陋的摆设和整洁的地面也被白光照亮,一张单人床,一个红木柜,一排排插座,一间昏暗的厕所,水流在滴答滴答地响。桌上放着一只小兔布偶,一碗汤在轻微晃动的红烧牛肉泡面。
干干净净的,整个房间除了必须的用品,就只有一只布偶。
“又是晴天,不错。”蓝拉了拉狗绳,关紧房门出去了。
“最近政府真的是对基因编辑不管不顾了。”一位路人说。
“没办法,都乱成这样了,不这么做也是路一条。”另一个路人回答。
蓝的狗突然急切地狂吠起来,试图挣开狗绳。蓝的手轻轻一拉,狗像被定住一样,不敢再发出声音。
“可恶,又用了这东西,没这东西真不行吗?”蓝无奈地接摇头,任凭耳机里的周杰伦
一遍遍唱着“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听到这里,蓝愣了一下,气愤地把耳机摔在地上,集成电路和白色塑料壳散落一地。随后,他又把耳机碎块一片片捡起来,走了几步丢进垃圾桶里,一同进入垃圾桶的还有另一只耳机和耳机舱。
“还是控制不住啊,但也不能破坏了本就不干净的城市环境。”蓝叹息,“又要再买一个了。”
随后他走到一个公园,找了个石椅坐下,望着眼前的跷跷板和跷跷板上嬉戏的小孩,他的嘴角微微地跟着翘了起来。“小孩真可爱啊,无忧无虑的。”蓝有些出神。
“可那正是你的孩子啊,蓝。”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蓝惊讶地转身,当他看到说话者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滴泪水滚落。
空气突然凝固了,鸟雀划过树梢,发出巨大的声响,枫叶落下,声音清脆。
4年前。
“现在核辐射已经这样严重了吗?居然出现那么多变异生物。”蓝的大学同事杰看着手机,一条条新闻的内容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来。
“哎,他们要是再这样排下去,传计月球也要有怪物了。”蓝敲打着键盘,正在做备课工作。
这里是井上市著名的井上大学,建校数百年,以生物专业出名。蓝和杰正是这一学院两个最年轻的教授,都只有三十多岁,却在几年前以专业一二名的成绩在母校博士毕业并回到母校教书。蓝和杰也算是老相识,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认识了十几年。
“大家都有一定的变异,这些也已经司空见惯,好在DNA绝大多数区段不是基因,再不济多只手和脚也不错。”蓝推了推眼镜,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露出自己两颗特征性的门开,从某些角度看,蓝真像只松鼠。
“去你的,要变就那里变大一点,别的没什么意思。”杰放下手机,走到电脑前,拿起小杯喝了一口水。
“不跟你开玩笑了,前两天我老婆怀孕了,今晚我还要带她去体检, 顺便自己也体个检。”蓝按下回车键,起身,“回见,杰,”
“这才五点就下班,还真不像你的作风,有老婆还真不一样啊, 蓝,恭喜你了。”
杰瞥了一眼背着肩包离开的蓝,想到自己因基因突变而失去生育能力,就叹了口气。
蓝开着车家穿梭在井上市的道路上,听着车载音箱播报的新闻:
“核辐射蔓延迅猛, 我市已出现多例基因变异病人,市中心医院已与多市中心医院联合创办了辐射病研究组,对基因病的医疗方法展开研究,参与本次......
“还可以,终于开始研究了,至少人心不用那么慌了。”蓝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深红的落日缀在一幢大厦的矮墙边。
“有来自北上市的本影医生,以及我市井上大学的王永杰教授。还有......”
"什么?杰?他最近那么忙是在忙这个?他居然研究这个?!自自由由无拘无束的还挺潇洒?”蓝又露出了自己的门牙,看着红绿灯,手搭在方向盘上。
没过多久,蓝到家了。
推开房间,妻了林已等候多时。
“回来了,蓝,该吃饭啦,今天做了你最爱的牛肉拌面,快点洗手来吃啦。”林上来就给了蓝一个拥抱,推搡着他去洗手。
“你太贴心了,林,正好我今天心情好。”蓝亲了一下林的脸,染红了林的颊。
“都快当爸爸了还这么没娇没臊的,到时候可不要教坏孩子。”林坐到餐前,给了蓝一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林,孩子我会好好教,你我也会好好教。”洗完手的蓝坐了下来,打趣道。这问话又让林羞红了脸。
“你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瞧。”林从身后拿出一只小兔布偶。
“这是今天我去逛超市的时候看到的,初看真的好像你啊,你看你看它的兔牙。”
蓝瞥了一眼布偶,轻松地笑出声来。
“等到孩子出生了,就让小兔一直陪他长大,等孩子长大了,就会发现一直是爸爸在陪着他,他会很高兴的。”林笑得乐开了花,蓝也乐开了花。
“别的先不说,你的手艺还是能满足我的一切要求,这拌面不比泡面料包味道差。”蓝大口大口地嗦着淋着牛杂汁的面条,时而夹上一块牛肉滑入肚中。
“那不然呢,几年你都这么吃过来啦,等孩子出生了,让他也吃。”林放下布偶,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三口吃着牛肉拌面的场景。
晚饭过后,收拾完毕,两人去了中心医院。
在医院挂号取号体检的过程中,他们看到了许多长相怪异的病人。有的脸上肿了几个瘤,有的舌头伸到下巴还渗着唾沫,还有的身上一块一块地长着红斑,血管与肌肉清晰可见,他们,都即将成为辐射病研究组的研究对象。而两人面对这一幕幕场景没有太多反应,自辐射蔓延失控至今,这些事情不胜枚举。
隔天,蓝到了学校,发现杰还没来,一问同事,都说杰已经出差去了,短时间不会回来,他的课程由别的教授代上。
“难道就我没听到他说他要去辐射病研究组吗?”蓝问一个同事。
“这周他跟很多人都有说啊,你们这么要好,他居然没有告诉你吗,小蓝。”老教授的眼睛闪着冷光。
蓝沉默了,无缘的不安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许是忘了,小蓝,是东西也没什么。说不定是怕你羡慕他的才华不让他去呢。”
“是啊小蓝,当年你可是第一,他可是第二啊。”另一位老教授说。
几个老教授打趣地笑着,蓝也只好陪笑。
后来几天,蓝与杰失联了,新闻也没再播报有关辐射病研究小组的事。
第七天,蓝和林到医院领了体检单。站在一群基因病的人群中,两人几乎昏厥过去。
“蓝,怎么办。”林看着自己和丈夫体检单上用方正字体写着的“癌晚期”,有些手足无措。
辐射蔓延失控至今,癌症爆发率迅速增长。而今,天才生物教授及其妻子,如两具尸体一般立在原地。
即使是生物论文获多项奖项,研究举世瞩目的生物教授,面对癌症晚期也只能向死神的镰刀低头。
医院外黑压压的一片,树叶碎碎地响,前不久还晴空万里的井上市下起了阴雨,一只燕子落到树下,它的翅膀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慌乱地张望四周。
“前不久还体检过一次,现在就癌症晚期吗?不可能,肯定是结果出错了!”
蓝想冲到体检室再确认一次,但是辐射蔓延失控带来的不止是迅速癌化,还有更多像病房里的畸变病人。他们可能不会死去,但那些折磨远比死去更加痛苦。也许蓝和林是变异中的幸运儿呢?
蓝突然想到了杰,也许这次杰会接电话呢?
按响电话,随之而来的不是前几日那样已关机,熟悉的声音传入蓝的耳中。
“蓝,是我,杰,想必你已经知道自己和你妻子的症状了。”声音低沉,引起了林
的注意,蓝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不必惊讶,有些事必须当面说,你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可别给你老婆听到。我们已经有了治疗癌症的方法。”
蓝瞥了一眼林,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千巴巴地盯着蓝。
“老婆别担心,我们会有救的,现在我要处理一些事情。”蓝强作微笑。林的神色有些舒缓,但还是皱着眉头。你去吧。“她拍了拍蓝的肩。
蓝点点头,走向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说吧,我老婆已经离我很远了,周围没人。”
“明天下午,井上市守素区国英路304号, 进门左拐,坐电梯到最底层。”蓝正想开口,又听到杰说:“太痛了,必须挂了。嘟,嘟,嘟......”蓝盯着通话结束,眉头紧皱。
回到老婆身边,蓝笑盈盈地说:“别怕,林,你和宝宝还有我,都能好起来的,永杰有办法,他是辐射病研究小组的。”蓝摸摸林的头,“我们两位生物学教授,还救不了你不成?不用担心了,抱一个。”
林的神色有些放松了,被拥入怀中时,却感受到了急促的心跳。
......
“这里就是杰所说的地方吗?然连保安都有。”蓝如约而至,而目的地普通得有些诡谲。蓝再仔细查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踏进门内,门立刻锁上,门玻璃变得不透明。
蓝咽了咽口水,向左转,果然有一个电梯,电梯的最底层,是一楼。“这不就是一楼?为什么要坐到最底层?”蓝疑惑地支进电梯,按下"1",电梯门关后竟开始下降。此时的闪光向下移动,照亮了无法察觉的“-1”“-2”“-3”,电梯硬生生停在负三楼,门也随之打开。映入蓝眼帘的,是“井上地下研究所”七个大字。
周围很明亮,一眼望去是白色的一片,让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医院走廊,“你来了,蓝”杰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显得有些憔悴。
“杰,好久不见,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了, 你这几天在这里研究出了什么救我老婆孩子的方法,“蓝死死们着杰,“都是学生物的同学,癌细胞的扩散性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担心蓝,问题可以解决的,我在这里连无法生育的问题都解决了"杰轻轻一笑,“你随我来。”
蓝有些动容,同时也关注到了高度近视的杰没有戴眼镜。
他们走到深处的一间房间,隔壁房间的门紧紧关着。进入房间,蓝看见一个秃头老男人慈祥地笑着,看着蓝。
“你好,我是申本影。”老男人起身,和蓝握手。
“本影?你也是参与本次研究小组的人!我记得广播里念过你的名字。”
“是我,你可能现在很多疑虑,但请坐,我来向你解释。”本影轻闭双眼点点头,示意蓝坐下。
随后,本影为蓝解释了一些事情:
研究小组组建的目的,是解决辐射病问题。但辐射引起的基因突变,从根本上影响了人类的机体。想要解决基因突变问题,就必须调控基因,而且是所有体细胞的基因。而传统的基因工程只能对动物细胞的受精卵动手,而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在核污入刚进入大海时就秘密组织研究对全机体体细胞的改造,并且在一周前有重大突破。
实现这一几乎不可能的措施的方式除了对基因入手,还需要将机体部分组织或器官机械化,利用生物电达到更加理想的效果。而这一技术尚未展开实验。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和我老婆的症状的?”蓝打断了本影的发言。
为了收集更多数据,井上地下研究所与多市医院秘密合作,将与基因病有关的病人数据上传至研究所的库中,而杰恰好在一批数据中看到了蓝的体检结果。
“荒唐!你们这样侵犯了所有市尾的隐私!”蓝重重拍响桌子,起身,怒目圆睁,他早已听得青筋暴起。
“三十多岁的教授,你学的是生物,不是法律,坐下来。政府这些时日已经很为这些辐射病头疼了,我们这边的研究小组也有学政治的,已经暗中与政府沟通过了,他们也是我们的人。“本影仍是慈祥地笑着。
蓝坐了下来,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事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他家人的安全。
“这就对了,蓝同志”,本影喝了口茶,“连你的好友也已经被改造过了。”
“什么?”蓝难以置信地看了杰一眼,但似乎也没有那样意外。
杰淡淡一笑,说:“我那里和我的眼睛已经机械化了,基因的局部修改和生物电机械化让我恢复了许多身体机能。”
蓝呆滞地听着,突然被一股无形的茫然缠住了胸口。眼前认识十几年的挚友,如今是人吗?而蓝自己,未来是否也会成为非人类物体?但好像,在接受了核辐射的侵袭后,他已不是人了吧?
世界的未来,是不是由这样一群非人类物体统治呢?也许这是应对辐射的最好出路吧。
“当然很多器官组织无法机械化,因为人的组织结构太过杂。”本影打破了两人的沉默,“这些东西不过多解释蓝先生,您也是著名生物教授,我也曾拜读过您的《生物电机械化》论文,我们这些实验,部方归功于您。”
蓝听到自己的博士论文被用在抗辐射病,突然又有些欣慰。
“也不要讲太多了,蓝先生,癌症越早治越好。方法您也大致了解,而您一人无法完成这些工作,要不要考虑和我们合作?"
蓝看了一眼杰,他棕色的瞳孔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蓝,怎么办”蓝的脑海中想起了林的声音。那样惶恐,那样柔弱。
“等到孩子出生了,就让小兔一直陪着他长大,等到孩子长大了,就会发现一直是爸爸在陪着他,他会很高兴的。”林的笑容在蓝的脑海中一一闪现,模糊作一片,他的眼前也有些模糊了,泪水同时伴着他对孩子的幻想落到地上。
“你说吧,怎么合作。”蓝揩掉最后一滴泪珠,平静地盯着本影。
“成为我们的实验体。”本影拿出来一张写满字的纸,“当然,这项技术仍不成熟,你得签下这份合同。”
蓝长舒一口气,接过合同,只见上面写着:
1、成为实验体,自行承担因本技术不成熟引起的问题的后果;
2.研究所有权力接收实验体七日的所体信息,实验体有义务佩带信息手环一周;
3.......
17.实验体若因基因编辑工程死亡,尸体属于研究所;
18.本实验已经过政府默许,部分事故不受国家法律约束。
实验体签字确认:
蓝的眼前有些黑点冒出,他看得汗流决背
“别的我有所预料,贵所要求尸体属于研究所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研究提升改进技术,蓝先生,技术也是面过实验提升的,您也是学生物的......”
“够了,签就签,希望我之后能看见我妻子变回一个健康的人。”蓝不耐烦地夺过影手中的笔,签下了”蓝忆增”三个大字,”
“人类或许未来也不会被当人看了,那我就先行成为非人吧。”蓝的手汗沾到了那只黑色签字笔上。
“很好,恭喜您成为实验体三号,现在就可以开始改造,对了,本次我们想将您的惯用手机械化,通过我们这边物理学家的技术,能让您的手变得更加多功能。”本影微笑着,示意杰去叫来实验人员。
“原来还要砍掉我的手,砍就砍吧。”蓝又仔细端详了陪伴自己三十多年的右手,“我
早料到你们的目的不止治疗辐射病这样简单。”
一群陌生人进来,之后为蓝注射充足剂量麻药,蓝就这样睡着了,一睡便是三天。
蓝醒来,用右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头有些痛,但感觉身体更轻盈了。“嘶,我的右手居然还有感觉?”蓝不敢相信,自己的手几乎与之前无异。
“那是因为我们神经学专家与电机械学专家够格,你的硅胶质皮肤质感也是与正常人的皮肤无异的。“本影起了进来,仍是面带微笑。“你的癌细胞基因也已经被我们修饰回正常细胞基因,你的整体基因也被我们做了小幅度的修改,现在你已经是我们‘异能人工程’的实验体了,请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你可以尝试使用修改后的机体的新功能,动动手就知道了,就像王先生动动眼睛那样。”
听到这里,蓝意识到杰并不在场。
“那我妻子呢?你们的诺言呢?”蓝挥动右手,竟向地面射出了一道光波。
“你的手还需要练习使用,至于您的妻子,您放心,她已经被我们治好了,您回家去就知道了,这个点她应该到家了。”
“你是什么意思?”蓝青筋暴起,比往常更加激动。
您现在也只能信任我们了,我可能不可信,但这里毕竟是您的朋友请你来的”
蓝思索片刻,起身:“就信你们一次。”
蓝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准备离开。
“诶,蓝先生,别忘了这个。”本影为蓝戴上了信息手环,“一周,可别忘了。”
蓝走到三天前的大门那里,大门玻璃又是全透明的,自动为他打开。
外面清新的空气奔向蓝的鼻腔,他终于不用困在可怕的药剂味中。一辆辆车从他面前驶过,卷起点点沙土。天空被乌云侵略,周围一片昏暗,草坪的叶在微风中一颤一颤,似乎在否定命运的不公。
蓝赶忙坐上车回到家。他的胸膛一直在用不规律的跳动来宣示不安。
走到小区门口附近,周围有些安静,人们不喜欢在阴天出门。而这个时代似乎也在阻止人们出门的念头。
“林!”他好像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于是大喊,并向背影狂奔。背影转过身来,正是略显憔悴的林。她也无比惊喜。
蓝一把抱住林,泪水忍不住倾泻而出。
“他们说他们已经把你治好了?”蓝松开怀抱的手,轻抚林的脸颊。
“我还想问你呢,他们说让我回来看你,说你已经被治好了,是真的吗?”林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
蓝的神色突然凝固,进而萎缩。“他们?你指的他们是谁?”蓝问。
“你的朋友杰,还有井上地下研究所的其他成员。他们告诉我,只要签下合同,就能治疗我们的癌症,还有宝宝的。”林笑着说,揩了揩眼泪。”
蓝怔住了,一动不动,像一根枯死的木头,死死地盯着林。
“你怎么了蓝,你一定被治好了对不对,你怎么了蓝?”林轻轻晃动怔住的蓝,语音又带上了哭腔。
蓝突然回想起,他向林校交待自己要短时间出差寻找解决方法的那天晚上,林出卧室接了个电话。一个电话,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是3号,为什么那天隔壁实验室关着门,为什么那天下午林也出门了。
原来,他们都成为了实验体,都是为了对方。
泪水疯狂涌出,突然下起大雨,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风也汹涌地吹了起来。
这时蓝才关注到林手上的手环,他再次抱住林,紧紧地抱住。
突然,蓝的心脏剧烈疼痛起来,全身细胞似乎都在膨胀,他一把推开了林。而林,此时有了同样的反应。
“啊!”两人同时发出了哀号,全身如同蚂蚁在骚动,蓝试图抓住林的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他们相互看不见,雨水挡住了一切。随后两人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仿佛要被撕裂。
两人突然像发了疯似地扑向对方,如同两个狂犬病人。
林拽住蓝的右手,被蓝用一阵强烈的电流激开,蓝又用力冲向林,被林用左手招架开,与此同时,林的左手迅速发热,烫伤了蓝的左手。雨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狂风在独自悲鸣。不一会儿,两人筋疲力尽。而在林大口大口喘气时,蓝用尽全力冲向林,右手一拳扎进了林的胸脯,顿时鲜血飞向各处,又再被雨水冲刷干净。
蓝的右手穿过了林的整个胸膛,正中其心脏,林突然清醒,看着眼前面目狰狞、伤痕累累的蓝,她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倒在地上。
“你不是真正的蓝......”她躺在血泊中,用尽全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瞪着眼睛望着天空,任凭雨水冲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此时蓝正要把自己的举头挥向林,天空中却降下了一架直升机,吸引了疯狂的蓝的注意。当疯狂的蓝再次看向林时,她已被直升机里的人接走了。与此同时,直升机上的天向蓝射出了一剂药剂,正中其脖子,随着药剂的注入,他迅速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而这短短的五分钟,被蓝记住了一辈子。
他再次醒来时,是在井上地下研究所。
“林!”他起身大喊,发现又回到了研究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全都记在脑海中,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很遗憾,蓝先生,你的妻子抢救无效。”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
这时蓝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不是梦境,心脏骤停,泪涌不上。
“她在临走前对你说了几句话,您要不要听?”
蓝呆滞地望着白衣人,内心茫然无措。一想到这都是研究所的技术问题,他就冲下了床,却发现浑身无力。
“不必徒劳,您体内的钙离子浓度仍然很高,同时您可别忘了合同内容,研究所也会用武力促进合同效力的实现。”白衣人的声音有些冷漠。“她说希望你好好活着,她已经知道基因技术不成熟带来的影响了,在你们身上体现为体细胞在大雨天和大风天失控。”
“所以,她希望你珍惜晴天,不必恨研究所,因为就算不失控,你们也会最终因癌症的折磨死去。”
蓝很愤怒,咬牙切齿,大喊着:“我要杀了你们”。但当白衣人用全息展屏展示了病床上了林的最后录像时,蓝又安静了下来,死死地看着自己面色苍白的妻子,瞳孔剧烈颤抖,表情拧作一团。
“希.... 希望蓝能帮助那些治理核辐......射的事情,咳,可能是我最后一句话了,蓝,咳咳咳,我和宝宝爱你。”
屏幕的光亮聚成一条线,消失了。蓝的眼中也只剩一片黑色。
林死了,蓝的心也死了,后来他回到家,在路上遇到一条流浪狗,不知为何,他把它抱回家收养。他辞去了工作,把大部分积蓄捐给了核辐射治理工程,没过多久,他又把自己两套房和自己的车卖了,把大部分钱款捐给了治理工程。当他在收拾房子时发现了小兔布偶,他思考了很久,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而井上地下研究所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出现,技术也日趋成熟,此后很少出现意外。而之后蓝也再也没有与杰联系。直到......
“小孩子真可爱啊。无忧无虑的。”
“可那正是你的孩子啊,蓝。”
蓝猛地转身,阳光在林的身后闪着,照亮了周围的鸟语花香。花瓶上的野花把四周缀成紫的红的,吸引了两只棕色的鸟雀。
“林!是你?!”蓝站起身,显得有些无力,“我不是在做梦吧?”
“蓝,好久不见,应该有四年了吧。”林微笑着,比阳光更灿烂。
“可是,他们不可能连复活死者的技术都达到吧,你失去的可是心脏。”
“他们把杰的心脏给了我。”林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蓝瞪大了眼睛,心脏剧烈疼痛,看着两鸟雀飞走。
林向蓝讲述了四年间发生的事情。
那天,林的死讯传到了杰的耳中。那时的杰因雄性激素分泌过多,细胞失控,被关在实验室三天,吃下了许多药物。听到嫂子的死讯,杰发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虚弱的身体重重地晃动,随后倒在床上,胸脯一上一下,枕头湿了一片。他的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冒出了一点一点的黑星星。
“本影先生,我可以把我的心脏给林女士吗?”杰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无比坚定。
“同为实验体,你为什么愿意救她呢?”
“我,我害了整个家庭。”
“他们不受你邀请也会因癌症而死,你不必自责。”
“不,她活着远比我活着更有意义。我,我无亲无故,身边最要好的也是蓝,当时我
来这里其至没告诉他,原本,原本我希望他们不要被卷这样的事件,可没想到,厄运降临到他们身上……本影先生,请你们也一定要救救林女士肚子里的小生命,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场污染,这个时代,除了那些肇事者,都是无辜的。”
“可我不是。”
两人沉默良久。
“我会尽力的。“本影开口,“免疫排斥减弱还在研究中,我们会先把那个林女士肚子里的囊胚取出来,正好试试我们的体外育胚胎技术。林女士的身体会被我们冷冻,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周,也许是几年。等免疫排斥减弱技术成熟了,我们会通知你,到时候她会获得你的心脏。”
一年后,孩子平安出生,被研究人员尽心抚养,孩子除了出生日期延迟,与正常婴儿无异。
而国外也传来免疫排斥抑制技术已取得突破,林和杰到国外进行了心脏移植。虽然杰的心脏会因雄性性激素分泌过多而失控,但林并不惧怕这点。
杰在手术前说:“我不后悔。”
手术后两天,林苏醒了,被研究人员告知了一切,她坐在床上,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看到身旁熟睡的宝宝,她的内心有些舒缓。
而林的身体需要一些适应时间,于是她和宝宝在国外生活了两年多,几天前回到国内寻找蓝,却发现蓝已不在井上大学工作,小区里的房子中住的也不是蓝了。
“我和宝室很受他们照顾,现在我已经不怕刮风天了。“林温柔地注视着蓝。
蓝仍然停留在好友死去的悲痛中。
“蓝,杰说他很抱歉,他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换我们的幸福。”林上前抱住了正在落泪的蓝。
“不哭了,不哭了,蓝,以后我和宝宝会一直陪着你。”
蓝哭得像个孩子,而三岁的男孩也走了过来。
“妈妈,妈妈,这个叔叔怎么哭了。”孩子天真的声音格外清脆,像树上的百灵鸟。
“晴天,这是你的爸爸。”林蹲下来,摸了摸蓝睛天的头。
“爸爸,原来我也有爸爸!”小蓝激动地蹦蹦跳跳。
蓝问过头,红着眼看自己的儿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眼睛如泉水般清澈,像是这个时代的一片晴天。
蓝的脑海里涌现出一幅画面:
小蓝怀里抱着小兔布偶,在草地间奔跑。周围一望无际的草原,天空一片澄澈。一朵一朵花像繁星点缀在翠绿间,一只一只蝴蝶像枫叶飘落在繁星间,一片一片阳光像温柔的使者守护在枫叶间。蓝和林在远处看着奔跑的孩子,安静地感受着抚摸一切的和风。而在他们身后,是一言不发的面带微笑的杰。
(ps:小说背景:高三的我复习到基因工程的时候,以日本排放核污水为时代背景,以班主任的外貌为原型创作的像科幻小说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