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接近20岁的时候剪掉了长发。
走进理发店的时候,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还是有些忐忑。当我靠在椅背上,听见身后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嘴角带笑,眼眶却有些湿润了。
从总角之宴,到豆蔻年华,到桃李之年;
从短发及肩,到长发及腰,到长发及膝。
从最初的喜欢,到后来的执念,留了那么久的长发,终于还是不得不剪掉了。
这么多年,没有意义也变得有了意义。长发,于我而言,大概是我过往青葱岁月里怀揣着的少女情怀。少女情怀总是诗,青涩,懵懂而又小心翼翼。
那时候,会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对视而脸颊通红,内心小鹿乱撞。
那时候,会将一个人的笑容小心珍藏,将一个人的背影深深凝望。
那时候,会想为一个人写诗,细腻的小心思藏在隐晦的字里行间,只叹纸短情长。
那时候,深受穿越小说的荼毒,会自己悄悄写小说,编人设,写大纲,主角的名字一定要起得文艺又特别,现在翻翻笔记本,只感觉好气又好笑。
那时候,很喜欢怀旧的东西,羡慕车马邮件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年代。“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遥寄书信的双方,等待书信的忐忑,收到书信的欣喜,拆开信件看到“见字如晤”四个字,细腻的小心思就藏在情意绵绵的字里行间,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
可现在,写信的人寥寥无几,来往联络皆靠电子通讯设备。让我很难过的,是某天我在经过街角的一个绿色邮箱时,念了念上面的标语:每周一至周日16:00,开箱取件。朋友瞅了一眼,道:“这年头谁还写信啊?”是呀,谁还写信呢?谁还会写信呢?很难过。
那时候,做着关于长发及腰的梦,敢信人间有不散筵席,信星空下许过的承诺会兑现,信童话会成真,却讨厌揭露现实、描绘人性的东西。
可是后来,方懂人间没有不散的宴席。早顶星星晚戴月,柴米油盐酱醋茶,繁杂的琐事,千篇一律的生活才是世间的常态,童话是假的,情话也会沦落成谎话,心里的小鹿仿佛撞死了,渐渐不太敢下笔,信的收件人也下落不明。
有时候觉得,那些时光离我很近,近得仿佛就在昨日;却又觉得遥远,遥远得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那些时光,一如剪掉的长发,永远离开了我,而我,也不再拥有那样的时光。
“他曾抚过我的发,眉眼间笑意盈盈。那时候写过很多封信,可是后来,收件人下落不明。那些来不及寄出的信压在箱底,随着时光渐渐泛黄,渐渐蒙尘。于秋日遇见,于盛夏告别。时过境迁,我终于承认,我错过你了。”
头发落地的刹那,我闭上眼,脑海里想起的是一个少年温润的眼眸。
终究是过去了啊。
年少的梦,沉默地永留星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