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11小时:生死竞速场里的坚守与困境

    清晨6点多,我从抢救病人的噩梦里猛地惊醒。床边,妻子正抱着女儿喂奶,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们身上,和梦里的急救灯形成刺眼的对比。倒了杯温水递给妻子,我再无睡意——昨天11小时连轴转的出诊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昨天是我的出诊班,原本以为能稍微轻松些,没想到刚换好工作服,120的警报就划破了安静。我抓起出诊箱冲上车,开启了从上午10点到晚上21点、整整11小时的“战斗”,中间只有半小时的吃饭喝水时间,其余不是在出诊,就是在出诊的路上。

    第一趟是位90多岁的老人,半个月前刚做完下肢骨折手术,这两天突然气短、气喘得厉害。我们小心翼翼把老人抬上车,一路监护着送到医院。万幸的是,排除了肺栓塞、心肌梗死这些致命风险,只是胸腔积液、慢阻肺引发的心力衰竭。叫来老年科医生会诊后,老人被收入院观察,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之后的几趟出诊像按了快进键:社区里的急性腹痛患者、工地上的外伤工人、家里突发眩晕的中年人……闲下来的间隙,我还帮主班医生看病人、开医嘱、换药,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得挤。中午刚扒了两口饭,警报又响了。这次是个在网吧晕倒的中年人,身边没有家属,网管怎么喊都叫不醒。我们赶到时,他深度昏迷,打着鼾式呼吸,瞳孔缩小,血压飙升——初步判断是脑出血。一边让警察联系家属,一边我们火速把人拉回医院,刚到急诊大厅,他的呼吸心跳就开始往下掉,氧饱和度急剧下降。因为联系不上家属,我们当即启动急诊绿色通道,没等缴费就把人推进了抢救室。气管插管、心肺复苏、建立静脉通路、推注抢救药……抢救室里的灯亮得晃眼,监护仪的警报声、按压床板的闷响、同事们的指令声混在一起,每一秒都在和死神抢时间。终于,他的心跳慢慢恢复,氧饱和度也上来了。紧急做的CT结果出来时,我心里一沉:脑干出血。这是脑出血里最凶险的类型,累及双侧脑桥时死亡率接近100%。我们赶紧把他转入重症监护室,看着推床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盼着脊柱神经外科和ICU的医疗团队能创造奇迹。

    其实人类和脑干出血的较量,已经持续了200年。1812年,Cheyne和Underwood医生首次在文献里描述“脑干出血”,可此后30年几乎无人问津;直到1932年,美国医生Dandy才报告了世界上首例原发性脑干血肿患者;1973年,罗马尼亚医生才终于分清“脑干血肿”和“脑干出血”——前者尚有手术机会,后者在当时几乎等同于死刑判决书。两百年来,医学一点点把“必死”拉向“也许能活”,而我们每一次抢救,都是在为这一点点希望拼尽全力。

    急诊科就像个“意外收纳箱”,每天都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急性创伤、心脑血管急症、中毒、急腹症……每一次接诊都是一场未知的挑战,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流程刻进骨子里,在最短时间里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这次启动的绿色通道,让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段历史。很多人以为“先抢救后付费”是现代医院的创举,其实早在1918年,中国现代医学先驱伍连德设计北京中央医院(今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时,就在图纸上专门标了急诊手术室和急诊化验室。他把“抢救生命第一”的理念,直接刻进了医院的建筑里。1983年,这家医院成立了中国最早的急诊科之一,而我们今天说的“先垫费用,后面再补”,其实是对百年前那份设计图的呼应。

绿色通道从来不是冰冷的制度,而是刻在医院基因里的人性。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突然理解了那句话:“你以为你在教孩子说话,其实是孩子的大脑在重新定义语言。”就像我们抢救病人时,以为是在和疾病对抗,其实也是在和自己的极限较量。那些疲惫到极致的瞬间、那些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终会变成刻在骨子里的经验,支撑着我们继续走下去。

    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女,我突然觉得,急诊室里的每一次坚守,都有了更温暖的意义。我们在抢救室里和死神抢人,其实也是在守护无数个像我家这样的普通夜晚。而那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我们每一次出诊、每一次抢救里,最实在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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