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玻璃茶几上,罗着几本还没有读完的书。亚里士多德从画着几何图案的封面上探出头来,大声喝道:“理性,你的理性去哪儿了?快去把它给找回来!”窗外阴天,没有一丝光线照进来,忽然起风了,我伸出手去试那风,很凉,它在我手背上呜呜叫嚣着穿了过去,没有告别,就不见了。
我记得春天漫山遍野的雏菊摇曳而满足地成片绽放着,你若来摘,它们就为你折腰,你若只是欣赏,它们便也毫无羞怯的开着,就只是开着。雏菊并不需要人们给它什么定义,它们就是生命力本身,虽然只在春天野蛮生长,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只存留一季,它们也没有任何惋惜之意,单单只嗤笑人类的多愁,非得给自然强加上自作多情的所谓意义。
今天是礼拜几?电视机里正在播天气预报。
我放下茶杯,拿起那本“亚里士多德”,起身关掉了电视,一阵风吹过,将书页里的一片花瓣吹落到了地上。
厨房狭小而逼仄,靠墙的角落里堆满了杂物,我想转过身去把挂在墙上的围裙取下来,不小心踢散了墙角的那堆杂物,我被一只旧纸盒绊住了脚,一把扯断了墙上的围裙。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它们都应该被统统扔出去!就像扔掉我一样!”我这样在心里咆哮道。
我喜欢你干净的目光看进我的眼睛里,然后冲我温柔地笑,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为我们让路。
电视机屏幕上浮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按下遥控器的按钮,黑色的屏幕里投下来一束亮橘色的光,满屏的灰尘瞬间被吸附进来,将这束光柱填满,于是无数的电子在里面互相挤撞着,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擦出电光火石般的烟花,照亮了光束里另外一个城市。
我是多么渴望爱与幸福,却又多么容易变得沮丧和忧伤呀,我是一个生活在枷锁里的人。
我操作着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想给自己做一条新围裙,可是这蹩脚的针头扎透了我的食指,血从伤口里汩汩而出,我看着它,就像从一个陌生的洞口一直望进去,你瞧,伤口里探出一只精灵的脑袋,这只精灵对我说:“我不想直视你们的眼睛,我担心看到你们心中隐藏的魔鬼,更害怕你们发现我带着一颗饱满而纯真的灵魂,滚开!你们这些丑恶无知的撒谎精!”
隔壁的疯女人又开始咆哮了,因为她的儿子始终搞不清楚“(a+b)*2”等于几诸如此类的简单问题。
她,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