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傻人马大贸

世上有很多傻子,并且形态不同,征兆各异,有的是自小就傻,有的是长大了才傻,有的是暗地里犯傻,有的是逢人便傻,有的是常年不断地傻,有的间歇性发傻。这里说的是怎样一种傻子,相信各位看官读完后自会辨识......

                              一

俗话说海水不可斗量,人心不可貌相。虽说人的机灵劲儿或多或少跟Ta的长相总能扯上那么一钉点儿关系,但不一定所有的相貌都与机灵成正比。换个角度讲,聪明绝顶的人也不见得个个俊朗帅气、仪表堂堂。

譬如马大贸初次出现在大家伙面前时就明显三观不正,他不仅身材五短,言谈举止也总是龇牙咧嘴形秽影劣的架式,谁见谁心烦,整个就是少根筋、缺心眼儿的主儿。因此,尽管人们当面都"大贸长"、"大贸短"同他打着招呼,可背地里却悄悄给他取了个"傻大帽"的绰号。其实,人们说的也没错,瞧他成天东晃西逛、见了谁都点头哈腰、恍若天生一副软不邋遢、傻不拉几的模样,叫人看了心里就犯恶心。

可话又说回来,在很多人眼中,点头哈腰似乎就等同于礼貌、谦逊,傻人傻相何尝又不是为人老实没有心机的一大特征呢?

                              二

如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人们渐渐发现,马大贸上班时间越来越早,无论你提前多少时间来到单位,总能看见他要么手拿扫把在打扫门厅,要么就连同门前大道一块儿扫,不是蜻蜓点水一扫而过的扫,而是认真细致一尘不染地扫。每当陈厂长的车开过来时,马大贸都会毕恭毕敬地冲着车子躹躬致意,虽然他看不见车窗里面的领导有没有看见自己。

终有一日,马大贸工作勤勉、任劳任怨、尊敬领导、礼貌待人的美好品德在厂内传为佳话,他很快就被任命为厂部后勤股长。走马上任后,这位马股长立刻就掂量着如何效仿历届老股长们的套路,也来个新官上任先放上三把火。

第一把火,首先就是进行食堂改造。他不但把餐厅重新粉刷的焕然一新,更是把隔壁一间旧库房进行修缮改造,与食堂打通连为一体,开辟了一座厂部领导小餐厅。这样的好处可谓一箭双雕,不仅减缓了工人们吃饭前的排队压力,更为领导们用餐时洽谈工作提供了方便。于是举厂称赞,皆大欢喜。

第二把火,是翻修厂部大门,把原本狭窄的旧门头拆除,加宽重建。改造后的新门高大气派,机动车走正门,自行车和行人走侧l边小门。如此一来,工人们上下班时再也不会与厂长出入的汽车拥挤在一起了,领导们出行也比从前更加方便了。此举再次赢得全厂赞誉一片。

最后一把火,马大贸思来想去,认为还是不要明着烧为好。据观察,平时厂长书记们日理万机,会多、事多、应酬多,很难回去同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为了帮助领导们弥补这一大缺憾,他决定立刻实行厂级领导周末回家用餐伙食补给制。为避免引起工人们的误会,马大贸决定这个制度实施起来还是以涉及到的知情人越少越好。于是,马股长主动自觉地承担起周末往厂领导家配送周末伙食补给的任务。就这事,他后来也没少挨领导家属们似真似假的数落:“你傻不傻呀?随便叫下面哪个人送一下就行了,干嘛非要每次都亲自背这么沉的东西来!"

就这样,马股长就任不到半年,厂子里后勤管理工作便搞得风生水起,从工人到厂长无不叫好,都夸马大贸真人不露相,有两把刷子。可与此同时,马大贸的傻劲儿不降反升,他的口头禅是:“领导无小事。”但凡涉及到厂长书记们的生活与工作,事无巨细他都要管,尤其越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就越要亲厉亲为一抓到底。于是马大贸下班时间也越来越晚,几乎每次陈厂长的车子离开时,都依稀能见马大贸正挥汗如雨努力奔忙着的身影。每每此时,陈厂长都会暗自思忖:像马大贸这么勤劳朴实又与世无争的同志,只要知人善任、稍加调教,怎就不可以培养出一个赤胆忠心、任劳任怨的好干部?

                              三

时光流逝,转眼到了岁末。一如往年厂子里又搞团拜,厂领导少不了还要挨着桌子给大家敬酒。

陈厂长率领一众班子成员端着酒杯巡回转到后勤股这桌时,笑容可掬地说:“大贸啊,干的不错,我先敬你一杯。”

陈厂长话音刚落,马大贸的傻劲儿又冒了上来:“厂长一杯我两杯,厂长没醉我先醉。干!"说完,脖子一仰,一杯酒先下肚,他那长满疙瘩的老脸立马涨得通红。

“欧······”同事们见状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马大贸端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边倒酒边跟厂长道:“有人说我在厂子里像条狗,厂长你说我像不像?"

陈厂长哈哈大笑,反问:“哈哈哈哈哈,做一条革命的好狗,有什么不可以?”

”我也是这么想的!厂长说我是狗,我就是一条狗,我乐意。做陈厂长的狗,光荣!"然后“咣”地一下,将手中酒杯往陈厂长的杯子上重重碰了一碰,与陈厂长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四

时过三载,马大贸凭着那股子傻劲儿,在后勤股长的位子上稳稳当当地扎下根来。

这天,马大贸照例往家属院厂长楼去配送周末伙食补给。他从吕厂长家的单元门洞里出来,使着劲儿地掸了掸先前肩扛蛇皮口袋落下的灰尘,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他立刻敏捷地跨越路旁低矮的冬青树,穿过小草坪,卷缩着身体使劲躲到楼前那个大柱子后面。可是,当股长这么些年,虽然他的傻劲不见减少,肚子却膨胀得厉害。石柱太细,他就拚命憋足一口气把肚子使劲往里收,只有这样才不容易被刚刚退休的陈厂长和他的夫人看见。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马大贸心里“嘭嘭嘭”跳得就越厉害。当陈厂长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近石柱时,马大贸也躲在石柱后面悄悄地反向移步,因为这样走近门洞时,陈厂长他们就不会看见自己了。可就在此时,马大贸肚子突然不争气地一阵痉挛,屁股眼儿里情不自禁就要往外冒气,他怕放屁的声音惊动近在咫尺的陈厂长夫妇而让自己被发现,就浑身一哆嗦,屁是忍住给憋回去了,可脚下却不留神碰倒了一只斜靠在柱子下面的扫帚。扫帚倒地时“噗”地发出一声响,惊动了陈厂长夫人。

“什么东西?”那边传来好奇的发问。

“还能有什么,一条狗而已。”这是陈厂长没好气的声音。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马大贸长长吁出一口大气,同时想把刚才憋回去的屁也释放出来,却怎么都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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