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的冬天,我们衣着单薄,没有棉大衣,更没有羽绒服。就算只有毛衣过冬,到了冬天,依然盼望下雪。
每当天色暗沉沉地压下来,空气里就有种干净的凛冽,把小孩的耳朵冻得通红发热,大人们就会搓着手说:“要落雪了。”我们就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看见雪真的来了,孩子们开始欢呼雀跃。
起初是细碎的雪末子,试探似的,一沾地就化了。接着是一粒粒的雪珠子哗哗落下,不一会儿就把大地铺成了白色。最后鹅毛般的雪片才真正登场,纷纷扬扬,不急不缓,把整个世界都调成了静音。屋檐更白了,柴垛也胖了,橘子树的墨绿叶子渐渐托起厚厚的雪被。
我们一头扎进这新造的雪白王国里。
雪地是喧闹的。一大群孩子,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抓起最瓷实的雪团打起了雪仗。雪花在空中飞来飞去,碎雪钻进脖颈里透着丝丝凉意。
滚雪球是最有成就感的事——从小小的一个核开始推,雪一层层粘上去,滚到推不动时,回头看见一道深深的轨迹,像是我们为这个白色世界画下的第一道印记。
玩累了,就走到橘子树下。那些墨绿的、厚实的叶子边缘,悬着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溜溜。小心翼翼地掰下来,含在嘴里——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冽的、属于冬天本身的寒气,从舌尖凉到心里。大人看见了总要嗔怪:“凉胃呢!”我们却相视一笑,像分享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那时的雪好像特别厚,厚到能埋住所有声响,只留下我们咯咯的笑在雪野上荡开;那时的冬天也特别长,长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如今的冬天,雪已少见。冬日暖阳照在身上极为舒服。但也时常会怀念小时候那一场场鹅毛般的大雪,和我们在雪地里滚雪球,打雪仗,到橘子树叶上摘冰溜溜吃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