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墨豸
第二天早晨,二赖子就上班了。
姜文才把他领到保安队,介绍给新任队长牛贵喜,说二赖子是自己老乡,负责在大门出口查看出门证。然后又告诉二赖子以后就归牛贵喜管,有什么事直接找牛贵喜就行。
临走前,姜文才特别叮嘱二赖子,一定要珍惜这份工作,好好干,要不还得回村里。
二赖子冲着姜文才打包票说:”放心吧,文才兄弟。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牛德喜教训他说:“当着大伙的面,咱们保安队的人都得有素质,别一口一个兄弟的,叫姜老板或者姜总。”
“对对对!我有点喊习惯了,以后多加注意。”
姜文才笑了,说:叫什么都无所谓,但必须记住把活干好。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否则可别怨我不给你面子。”
“是是是,文才兄弟……啊不,姜老板。”
一段日子下来,二赖子干得还算靠谱。姜文才每次看到,二赖子都在岗上站得规规矩矩,检查出门证也很细致认真。这让姜文才感到挺满意,心想:“看来人还是可以改变的,关键得看到没到时候。想到这,走上去对二赖子说:“成天站着是不是也挺累的?不啥的话,你去屋里取个椅子出来,车少的可以坐下歇歇。“
”不用不用,我还顶得住。”二赖子冲着姜文才笑了笑说。
姜文才说:“过段时间天热了,给你按个遮阳伞。”
“先谢谢姜老板!”
“在我们这吃食堂,还吃得惯吗?”姜文才又问。
“咋能吃不习惯呢?简直太好了,不用自己做,顿顿三四个菜,在家里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地方?”二赖子心满意足地说。
姜文才拍了拍二赖子的肩膀,问道:“我看你这小身板挺单薄的,可得注意点身体啊!”
“没事,你别看我长得单薄,我的体质还行。”二赖子挺挺胸脯,自信地说。
“当初你要说体力行,莫不如下井了,干一个月顶在外面干半年的,那多过瘾。”姜文才打趣二赖子说。
二赖子赶紧摆手:“下井就……就别了,主要是我从小到现在也没干过啥出力活,也不会干啊,怕人家嫌我不顶个不是。”
姜文才笑了:“我就是逗逗你,瞧把你吓的。”说着,左右瞅瞅没人,小声对二赖子说,“你说你这么些年吃喝嫖赌的也没少干,到了我这里,冷不丁的受这拘束,你不馋吗?”
二赖子笑了笑,说:“说心里话,咋不馋啊?那不得忍着点嘛!我怕喝多了给你惹麻烦。”二赖子故意打岔。
姜文才又问:“这回兜里有钱了,没寻思出去弄个娘们乐呵乐呵?”
二赖子赶紧摆手道:“不行不行!我都快五十了,哪还有那心思?再说我也没那份闲钱啊!”
“那你的工资哪去了,都存起来了?”
二赖子冲着姜文才小声说:“不瞒你说,让我寄给喜凤了。一来是喜凤帮我跟你说才到了这,再者喜凤带俩孩子也不容易。”
姜文才一听,心想,你还真是个情种,刚才还说没心思呢!,便说道:“喜凤和孩子过得咋样就不劳你操心了,有我这个做大哥的自会照应,你就歇着得了!”
二赖子见姜文才不高兴了,赶紧说:“我就是想报答一下她帮了我。”
姜文才没吱声,不再理会二赖子,径直回了办公室。
过了些日子的一天下午,姜文才去镇里回来。还没到门口,老远看见一辆拉煤车从煤场出开到了门口没停车,司机伸出手来,递给二赖子一个纸条,就径直开了出来。
姜文才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把摩托车停在了路中央挡住了去路,伸手示意司机下车。
司机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姜文才头上脚下看了司机一眼,觉得好像有点面熟,但是司机带着个大墨镜,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谁。
姜文才下了摩托车喊过来二赖子,说:“你把刚才这车的出门证拿给我看看!”
二赖子见姜文才要出门证,突然有点紧张起来,翻着手里的一把出门证,半天也没找出来。
“这么费劲吗?不是刚刚给你的吗?”姜文才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二赖子一听姜文才的语气,更加慌乱起来,终于抽出一个递给了姜文才。姜文才一看,扔了回去,说道:“这个不是今天的!”
二赖子又翻了一张递过来,姜文才接到手里上上下下看了看,说道:“这个也不对啊!纸张大小不一样不说,字体也不对啊!”
“咋……不一样?我咋没……没看出来?”二赖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很明显嘛,字体大小倒是一样,粗细不一样啊,我们的字要比这个粗一些。”然后转过头,冲司机说:“你确定这个是财会给开的出门证?”
司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啊,就是刚才给我的。”
姜文才不再问,对二赖子说:“你去财会室,让黄秋香把出门证拿来!”
二赖子闻声就向院里跑去。
姜文才又对司机说:“请你把墨镜摘下来好吗?”
司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摘下了眼镜。
姜文才一看,大吃一惊:“你不是刘强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刘强见姜文才认出了自己,没有否认,说道:“出来快半年了。”
姜文才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还干这个?就没寻思干点正经的事?”
刘强苦笑了一下:“干正经事?谁要我啊?”
“那你这样,不怕早晚还得进去?”
“我也是没办法,刚出来没有钱,没人愿意帮我,买这台车还是找人求爷爷告奶奶凑的。没本钱进货,我能咋样?”
“你来我这几回了?”
“这是第二回。”
姜文才点了点头,寻思了一下,说:“我包这个煤矿才第二年,挣点钱都压在设备上了,所以我也没有能力帮你。你看这样,如果你想做点正经生意,我可以先让你把煤拉走,卖完了回来再给我钱。另外,每吨我少算你二十块钱,再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了。你看怎么样?”
刘强瞅了姜文才一眼:“过去我为难过你好几次,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姜文才说:”谁保不齐都会遇到个难处,我来鸡东的时候也难过,要不是有人帮我,我也混不到今天,所以帮人就是帮自己。再说,我也算不上帮你。”
“那好,不说谢谢了,我把车开回去过磅。”说着,刘强爬进驾驶室。刚要启动,姜文才招了一下手,也跟着进了驾驶室。刘强打着火,把车慢慢地退回到煤场的大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