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七十七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四章
金家窑建作坊励精图治创业
赤润生伉俪情深昭莲喜怀娠
《乱云润生》第三百七十七回
唐山启元机器厂的采购员王海涛特意过来登门谈合作。
赤润生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笑着邀请道:“王先生快请进,屋里坐,喝杯茶歇歇脚。”说着,便领着王海涛进了大屋,李昭莲连忙泡了杯热茶端上来。
王海涛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道:“赤老板,我们启元机器厂主要生产各类机床和农具,石棉粉是机床润滑和密封的重要原料,之前一直从别处进货,可质量总不稳定,要么粉质粗糙,要么杂质多,经常影响设备的生产效率。听闻贵商行的石棉粉口碑极好,这次想来订一批货,计划9月底交货,先要一百袋,不知赤老板这边能不能供应?”
赤润生闻言,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王先生放心,一百袋货没问题,9月底交货也能保证。我们的石棉粉都是从涞源优质石棉矿直接采购原料,经过三道细筛,粉质细腻均匀,绝对没有杂质,完全符合机床使用的要求,绝不会让您失望。”他起身从柜里搬出个粗瓷罐,倒出些石棉粉在白纸上,推到王海涛面前:“王先生瞧瞧,咱这粉过三遍细箩,粗砾、杂质全筛净了,原料是实打实的石棉绒,不是洋行那种掺了滑石粉的货。济南机器厂,上月拿了八十袋,回信说装在机床轴封里,不漏油不扬尘,比洋货还耐用。”
陈满仓在旁搭话,手比着动作:“王先生,咱做这行讲究的是‘细筛、勤翻、慢碾’,原料晒足七天,潮气全散,碾磨时把控转速,粉子细但不结团,您拿回去不管是调胶压片,还是直接填缝,都顺手。我原在瑞记跟着师傅干活,专管粉子制作,咱德记的活,比瑞记的规矩更严。”
王海涛伸手捻捻纸上的石棉粉,指腹细腻无颗粒,凑到鼻前闻闻,只有原料本身干松气,没有杂味,点点头,又问:“价格怎么说?洋行是三银元一袋,五十斤装,不包送。你这什么价?”
赤润生坐在对面,手指敲了敲桌沿,实打实道:“咱不赚黑心钱,二银元一袋,五十斤足秤,若长期订货,每月一百袋,我包送运费我出。若预付三成定金,后续供货我留优先,这年头时局乱,原料不好进,不敢保证随时有货,但老主顾肯定先顾着。”
这话戳中了王海涛的心思,他沉吟片刻,掰着手指算:“启元每月最少需要一百袋,我想跟你签四个月合约至年底,先预付六十银元定金,你得保证每月末前送到我厂,质量就按这样品收货当即付款,若检验不合格拒收。”
“一言为定!”赤润生当即应下,王海涛点点头,从所带皮箱中取出六十银元放在桌上:“好,一言为定!这是签订合约定金。”
“质量若不如样品,我包赔全部损失。昭莲,拿纸笔与合约文本稿纸来,咱与启元马上签约。”
书香门弟出身李昭莲利落执笔,王海涛仔细审核后,双方盖印章並签字画押,合约很快签订。
赤润生攥着合约,指腹摩挲着“从下月起每月向启元供货一百袋石棉粉至1936年末。”的墨迹,心头发烫,连日奔波困顿竟一扫而空。两个可心小伙计立于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眼瞅着掌柜谈成大买卖,脸上满是喜色。
“赤掌柜好本事,这般价钱,唐山地界再找不出第二家。”王海涛收起字据,语气里满是赞许。
赤润生爽朗大笑,摆手道:“客官信得过我,我自然不能差事。眼看快五点了,客官旅店定了吗?若是没着落,我这就差人去大胡同寻,保准干净敞亮。”他猛然想起济南周厂长的待客经验,今晚他也要效仿一番,让贵客,甚至伙计与爱妻皆大欢喜。
“谢谢,谢谢关照,我早定好了,”王海涛笑道,“就在金刚桥下边,大胡同温泉浴池旁的旅店,离这儿也近,走动方便。”
“温泉浴池旁?那可是好地方。”赤润生点头,既知对方有落脚处,便不再多言,当即扬声道,“既如此,今晚我做东,咱去鸟市白记饺子馆,尝尝津沽一绝,再招呼内人昭莲,还有滿仓与栗果,咱们一块儿去热闹热闹。”
几人应声,锁了作坊门,一路说说笑笑往鸟市去。这白记饺子馆在鸟市地界赫赫有名,自打光绪年间开张,便以薄皮大馅、馅嫩汤鲜闻名,沽海老少无人不晓,寻常时候座无虚席,必得赶早占座。今日幸而时辰不算晚,润生引导几人寻了张方桌,赤润生熟门熟路点了招牌的西葫羊肉水饺,特色三鲜饺,又添了凉拌海蜇、酱牛肉、老醋花生、水爆肚、松花五样下酒菜,一壶老白干温上,香气顷刻间漫了满桌。
唐山客王海涛尝了一口西葫羊肉饺子,连连称绝:“果然名不虚传,这馅调得地道,鲜而不腻,比唐山的饺子馆强上十倍。”
李昭连笑着让菜,温声接话:“白记的秘诀在和馅,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而不烂,再用骨头汤调馅,方能有这滋味。”
几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饺子吃了四大盘,才算尽兴。结账出来,鸟市晚间热闹正浓,华灯初上,叫卖声、嬉笑声、曲艺园子的锣鼓声交织在一处,烟火气十足。赤润生提议逛上一圈,几人便顺着人群溜溜达达,不多时,便见声远茶社的幌子在灯火中晃悠,门口围了不少人,里头传来阵阵唱大鼓声、快板声,还有观众阵阵哄笑声。
“有小蘑菇!”赤润生眼尖,一眼便瞧见茶园门口的水牌上写着“常宝堃相声”,心头感叹,告诉大伙儿:“小蘑菇,我最熟悉,当年他在老美华说相声,还是我推荐的呢,我们是默逆之交,说相声逗乐本事他在京沽一绝。”
王海涛也来了兴致:“久闻津沽小蘑菇大名,今日正好听听。”
赤润生当即引着众人往茶社里走,寻了个靠中的茶座,一壶好茶,瓜子转莲萝卜,润生招呼上齐,五人边欣赏边吃喝亨乐,众人刚落座,晚间节目便开始了:先是王风山的快扳书,接着是金万昌的梅花大鼓,郭荣启,朱相臣的相声,白云鹏的京韵大鼓,常连安的单口相声,靳文然的乐亭大鼓,中后阶段,常宝堃赵佩茹的相声亮相了,只见小蘑菇常宝堃身着青布长衫,与搭档并肩站定,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灵动,一开口妙语连珠便惹得满场哄笑。他童声清亮,口齿伶俐,抓哏逗笑,聪慧机敏,颇受观众的喜爱。今与赵佩茹合说《牙粉袋儿》讽刺日本侵略者的压榨,台下齐声喊好!满场叫好声震天棚,赤润生更是拍着桌子高声喊好,声音格外响亮。尤其他高亢一句:再来一段,小蘑菇在台上听的真真,返场苐三次说个小段当儿,终于看到赤润生,便在台上戏谑使活:刚才叫好的那位爷,您今天穿着马褂我也认识您,润生,下面节目都是大碗更精彩,散场别走,我找您算账!现掛互动逗得全场人捧腹大笑。
最后几个节目果然精彩:马连登、马增芬父女的西河大鼓,马三立刘宝瑞的相声,最后是小彩舞的京韵大鼓,个个精彩异常,统统返三个小段观众还未听够。
散场谢幕时,小蘑菇一眼便瞥见了茶座旁的赤润生,眼神骤亮,便快步走了过来,拱手笑道:“润生大哥,您好,幸会幸会。”
赤润生拉他坐下,又给满桌人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小蘑菇,常宝堃,说相声好苗子。”又指着李昭莲,对小蘑菇道:“这是内人李昭莲。这位是唐山的客户,还有我的两个徒弟。”
小蘑菇一一拱手问好,随即面露诧异,压低声音问道:“润生大哥,当年你不是被日本兵追得跳了沽河吗?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事了,这些年你去哪了?”
此话一出,桌上众位都静下来,齐齐看向赤润生。赤润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沉郁,随即说道:“跳河后命大,被人救了。只是日本鬼追得紧,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熬了些日子,后来投了石棉行,在瑞记干了两年,攒点本钱,这才刚出来盘个小作坊,自己做点生意。”
“原来是这样。”小蘑菇松了口气,随即笑道,“润生大哥吉人天相,如今自己当掌柜,一定能越干越大。等你买卖做大了,我去给你唱堂会,说上几段拿手的,给你添添喜气。”
“好!好!”赤润生大喜,拍着小蘑菇的肩膀,“那我可就等着了,来日方长,作坊走上正轨,我必请你过来好好热闹一场。”
两人又聊几句当年在老美华旧事,声远茶社人已散尽,小蘑菇与赤润生一行人,便告辞离去。
送唐山客回客栈住宿途中王海涛感叹道:“赤掌柜您人脉真广,连小蘑菇这样的名角都认识。”
赤润生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望着金钢桥大胡同一带的灯火,眼底满是感慨。当年颠沛流离恍如昨日,如今有了自已作坊,有了买卖,有了家人相伴,还有故人重逢,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