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那只白狗

作者:赤骨知遇

后来我才慢慢懂得,我从小就拥有一份柔软又敏感的共情能力,这份细腻的心思,都来源于我童年里,那只陪伴我长大、再也回不来的白色老狗。

它陪了我太久太久,久到妈妈说,它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我们家。它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中华田园犬,模样干净又好看,性子温顺乖巧,还聪明得不像话,是我们全家最忠诚、最靠谱的守护神。

在我小时候,妈妈在家里养了好多鸡鸭,打理得特别用心,一只只都养得肥壮健康。那个年代生活条件普通,快过年的时候,家养的鸡鸭特别值钱,村子里总会有小偷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进来偷家禽。

幸好我们家有这只白狗日夜看家,它警觉性极高,夜里哪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它的耳朵。它前后一共逮到过三次偷鸡鸭的贼,一察觉到陌生人靠近院子,就立刻大声吠叫,气势十足,吓得小偷转头拼命逃跑。响亮的狗叫声会惊醒全村人,爸爸每次都想追上去,可小偷跑得太快,转眼就没了踪影。那时候全村人都连连夸赞,都说我们家这条白狗聪明又忠心,有它守家,我们一家人夜里睡觉都特别安心。

爸爸当年是村里第一个买拖拉机的人,轰隆隆的机器声响杂乱刺耳,旁人很难分辨,可它总能清清楚楚听出来。远远听见爸爸车子的声音,就早早跑到村口静静等候。后来爸爸换了摩托车,它依旧牢牢记住专属的声响,风雨无阻,日日守候,从来不会缺席。

它的反应格外灵敏,一家人吃饭时,随手扔出去的骨头,不管丢向哪个方向,它都能飞快跃起,稳稳接住,从来不会落空。平日里我们下地干活、出门劳作,它都会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不吵不闹,默默陪伴。从小到大,它早早就成了家里的一份子,默默守护着我们全家。

我天生格外喜欢狗狗,或许是因为我属狗,尤其偏爱忠厚老实的中华田园犬。那只雪白的老狗,在我心里从来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亲人,是伙伴,是撑起我整个童年的温柔依靠。

后来,全国狂犬病疫情爆发,那一年管控得格外严格,到处都在严打流浪犬、病犬,打狗队挨个村子排查,气氛压抑又残酷。我们一次次偷偷把它藏起来,躲过一次又一次检查,可村子太小,终究藏不住。

那天,打狗队还是来到了村口。姑父匆忙跑来传话,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动手,要么交给打狗队。若是被他们带走,下场格外残忍,会被直接爆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万般无奈之下,全家人都陷入了绝望。

我们一家人,没有一个人舍得动手,谁都不忍心伤害守护了我们十几年的它。最后,是姑父硬着心肠,无奈之下动了手。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刻,姑父他也没办法,只是现实太过无奈,替我们做了最痛苦的选择。

那天家里所有人都红了眼,我们几兄妹都哭了,我哭得最撕心裂肺。小小的我满心无助、心疼又愧疚,慢慢走到它身边。它好像早早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安静又温顺地趴在那里,它也哭了,我感觉它很伤心,也感觉它的不舍。我哽咽着一遍遍跟它道歉:对不起,我们保护不了你。

十几年朝夕相伴,它用一生守护家门、守护家人,可危难来临之际,我们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护住它。这件事,在我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也成了我这辈子改不掉的执念。

爸爸一直做猪肉生意,早年还没有正规屠宰场的时候,杀猪都是靠我父亲亲手操作。很奇怪的是,我们家从来养不大猪,不管怎么精心照料,家里养的猪从来活不过三个月。不是生病离世,就是莫名出状况,莫名其妙就养不长久。

妈妈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常常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

那时候年纪小小的我,却心里清清楚楚,我认真跟妈妈说:“妈,是因为爸爸常年杀猪,杀气太重了。猪天生胆小,看见爸爸就害怕。我们一家人靠猪肉生意养家糊口,命中靠猪起家,所以家里反而留不住、养不了猪。”

妈妈特别惊讶,问我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这些。我只简简单单回答:“妈,我是自己感觉出来的。”

现在落笔才知道原来我从小到大,我的直觉都是很准,总是心思敏感,能感知到旁人察觉不到的气场与情绪。

后来家里也陆续养过别的小狗,都是那只白狗曾经生下的孩子。血脉相连,模样有几分相似,可我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温暖又治愈的感觉。它们听话乖巧,却远远没有它那般通透、有灵性,更没有它一半聪明懂事。

长大之后,我在外面见过各式各样的宠物狗。身边的同事、客户、生意上的供应商,常常养着那些价格昂贵、进口品种的狗狗,动辄几万,人人夸赞血统名贵、外表漂亮。可我每次看着,心里都毫无感触。那些精心饲养的名贵犬,看着精致,却少了一份淳朴的灵气,少了一份真心的共情。

我真的再也没有碰到过像它一样的狗狗。

它好像天生就能够读懂我的内心,知道我的开心与难过;我也能清清楚楚读懂它的情绪,明白它的依赖和忠诚。我们之间不用言语,不用刻意讨好,彼此心意相通、互相懂得,那种双向奔赴的默契,特别神奇,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感觉。

再好的品种,再贵的价钱,都替代不了它。它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在我心里,永远是最聪明、最通人性的那一只。

爸爸朋友多,人脉广,平日里总有人送来牛肉、羊肉、狗肉各类肉食。可长这么大,我从来一口狗肉都不吃。

妈妈也曾疑惑地问我:“给你批八字的时候,也没说不让吃狗肉,你为什么偏偏不吃?”

小时候的我一脸认真,天真又固执地回答:“妈,我不吃同类,我是属狗的,狗狗就是我的同类。”

一家人听完都忍不住笑我,我当时还傻傻不懂,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又傻又单纯,可那份发自内心的善良与坚持,从来都是真的。

长大之后,这份原则从来没有改变。出门聚餐,别人喜欢吃野味、吃各种稀奇古怪的肉,我一概不碰。我只吃老祖宗五千年流传下来、代代食用的寻常肉食,鸡鸭、猪、牛、羊,简简单单就好。

我常跟身边人说,老祖宗能留下来、代代食用的食物,都是经过岁月筛选,自有道理和缘由。那些猎奇的野味、杂肉,我坚决不会碰。就算别人说我封建、古板,我也一点都不在意。

我也从来不吃生冷食物。之前姐姐带我去吃生冷寿司,还笑话我老土、跟不上潮流。我一点都不认同,直白地反问她:“什么叫老土?远古时代人类吃生肉,是因为没有火种,没得选择,只为活下去。现在生活越来越好,有温热干净的熟食可以选择,偏偏要刻意吃生冷、追奇怪的口味,明明是本末倒置,我反而觉得你们这样的人才莫名奇怪。”

平常一起吃饭的时候,姐姐也总爱说我,看着一桌精致又昂贵的饭菜,我偏偏不爱吃。她常常念叨我:这么贵、这么好的东西摆在面前,你偏偏不吃,太过挑剔。还总说我心思简单,太单纯,难怪容易被人家骗。我说我姐:大把多吃贵又好也被人家骗呢,被骗不是因为光鲜,是因为没防备或是压根没想过是骗。

我慢慢明白,我从来不是幼稚软弱,只是和别人想的东西不一样,看待世界的角度本就不同。

我本来就不爱乱吃乱喝,很多花哨、昂贵、猎奇的东西,我都不怎么喜欢。我不会像别人一样,盲目去追求那些可有可无的浮华事物。

我的想法一直很简单,自己喜欢就好了。我不会刻意要求自己,一定要吃很贵的东西,也不会去买特别奢侈昂贵的物品。就算我有这个条件,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在我眼里,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喜欢比什么都好。

我渐渐懂得,灵魂的满溢不需要很多物质来补充支撑。我向来习惯真诚待人,一直都是默默给予、温柔付出,内心本就丰盈安稳,不需要靠外在的繁华来填满自己。

我后来所有的“不一样”,不吃狗肉,不碰野味,不追逐猎奇的吃食,坚守老祖宗流传下来的饮食习惯,一直按着自己的节奏安稳生活,从来都不是老土,也不是固执。

那是我心里那只白狗,教给我的最朴素的道理:顺应自然,忠于本心,对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情感与事物,保持最初的忠贞。

岁月不会重复,心境无法复刻。那份最初教会我完整地去爱与被爱的体验,将永远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我以为它只是悄悄藏在了心底,其实,我身上那些最宝贵的部分,敏锐、善良、念旧、敬畏生命,早就成为了它的延续。

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日子慢慢富足起来,爸爸的车子换了一台又一台,生活什么都不缺了。

可村口再也没有那个早早等候的白色身影,院子里再也没有它奔跑、守候的模样,再好的生活,也换不回它陪我们的那些年。

它从未真正离开。

小时候的我体质偏弱,身形格外瘦小,看着单薄营养不良。其实家里好吃的从来都紧着我,瘦肉、排骨从不短缺,可我就是怎么吃都不长肉。发育也比同龄人慢很多,初三的时候身高还只有一米五,一直等到十六岁,才慢慢开始长高长个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忘不掉那只浑身雪白的老狗。记得它村口迎人的模样,记得它灵敏接食的模样,记得它深夜护院抓贼的模样,更记得我们心意相通、静静相伴的温柔时光。

它用纯粹的存在证明了,真正的价值与陪伴,从来不在于血统或价格,而在于那份独一无二的心灵相通。

那场无可奈何的离别,让我从小就读懂了离别、无奈与遗憾,也让我的共情能力变得格外深刻。我懂得敬畏每一个弱小的生命,不跟风、不盲从,遵从本心,坚守自己的底线与善良。

那只温柔、忠诚、通人性的白狗,永远定格在我的童年里。它是我一生最干净的回忆,是刻在心底永远的牵挂,也是我此生,再也无法复刻的温柔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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