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一个容易暗恋和早恋的年纪。长像如满文军一样的班长,学习太好,好到总觉得差距过大,所以只能远观,不能靠近,多简单的一个理由;三四个女孩子追捧的大哥哥,性情温和,笑起来还有酒窝。忘记哪本书里说过,有酒窝的人都是对前世之恋的印迹,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黄毛丫头在大哥哥眼里也只是黄毛丫头。
好吧,到了十八岁,自认为终于长大了,不再是学习的次等生,也不再是黄毛丫头,只身一人来到千里之外的天津。真的遇见了一个人,像许文强一样穿着风衣的人,不过他的身份是小叔,虽然是个八丈都够不到的小叔,但这个称呼让人讨厌至极,何况风衣小叔身旁经常站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将来的小婶。
水房里,自来水哗哗的唱出最难听的声音,叶子吃力的把大白桶的口对准自来水嘴。水接到一半就得提出来,不然一桶水比她的体重还要沉几斤。
“怎么不打满,提不动啊?我来帮你提,瘦得跟麻秸杆似的,能提得动吗?”突然出现的小叔,不容分说用一只手就提过叶子手里的桶,“怎么总看你到水房来,其他人呢?你们宿舍的人是不是欺负你啊?”
“不,不是。”叶子着实地怕碰见这个小叔,可不见的时候又莫名地、抑制不住地去想着和他有关一切的人和事。跟在小叔后面的叶子把美滋滋的感觉小心地收藏起来。是的,这种偷偷的感觉是不该叫人知道的。
工厂里,中午热得出奇,要被蒸了的感觉,其他人都要睡过午觉才上班。但叶子却早早的来了,虽然闻到原料味就恶心的想吐,但她还是愿意一个人边想着事情边干着活。而她所想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个小叔。
“你不累吗?这么早就来了?”
叶子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瞬间与自己站到一起,来不及惊喜,倒是吓得她一下子心就提到嗓子眼儿,差一点给吐出来。
“我,我,不,不累。”叶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累也不能这么干啊,这是搭伙干的活,这种干法你得多干多少啊?”
“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干,就,就来干活了!”连叶子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不正常,真怕被小叔笑话。
“别人都午休,你就不能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吗?”
“我,我不困,睡,睡不着。”叶子怀疑自己的心已经跳到肺的位置上去了,不然她怎么会呼吸不畅呢?
“真是个憨丫头,我走了,以后别这么干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叶子才舒出一口气,随后又听到,哦,对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不用怕她们。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叶子捣蒜似的点头,她真得怕那人再折回来。
那人已经出了工厂,叶子还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了,知道了……
秋天的天气是叶子最喜欢的,清爽的风旋着树上的叶子,像是一种不休不止的缠绵。有的时候,叶子就幻想着,如果她是叶子,那风衣人就是风了,只有风来了,叶子才会有离开枝丫的勇气,然后随着风飘到任意一个角落。
然而,最让叶子伤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天工厂里的保安说有叶子的电话,叶子去接了,母亲告诉她,妹妹也不读书了。那一刻,整颗心顿时像坠入了无底深渊,天日不见。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实属无奈,可妹妹一直很努力,一直名列前茅,她步入自己的后尘,难道是她当姐姐的没做个好榜样吗?一定是,一定是这样的,叶子满心的失望和委屈,觉得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妹妹。如果有她在学校照顾着妹妹,肯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满脸眼泪的她飞奔出保安室,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会,却偏偏遇上了风衣人——那个恼人的小叔。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这个时候见。
“你怎么啦?”他喊着问,试图追过来。
叶子心里乱得很,回了一句,没什么,就快速跑开了。这个时候,她不想见到他,真的不想。
晚上,一起干活的同伴还埋怨她,活干一半就跑人了,算怎么回事嘛。而叶子却不辩驳,只从心里说,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坏丫头,我天天中午都去干活,你们看不到,半个班没上就要把人吐到无底坑里去,真是没良心。
“叶子,有人找。”同伴说。
“男的,女的,是男的,快关门,我在换衣服呢。”另一个同伴说。
叶子看了她们一眼,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也没梳就迎了出去。
“你还没吃饭吧?”小叔长辈一样的口吻。身上的那件风衣,衬托的他像许文强。这也自然而然惹得厂子里所有的女孩都喜欢他。其实叶子也喜欢,不过现在什么心情都不复存在了,所有的情绪溺死在消沉的意志里,浮不上来。
“不饿。”
“哭饱了吗?快梳梳头发,今晚我请你吃饭。”
叶子不难想到,女孩的眼泪可真管用,这么容易就换来一顿晚饭。可是,她哪有心思打扮,这个邀请虽然是她时刻梦寐以求的,但时机大错特错了。
小饭馆里人不多,也难怪,除了饺子,让顾客别无选择,这种单选题,有点心思的人都不会做。
“多吃点,就不想家了。”风衣人将饺子盘推向叶子。
叶子看了一眼,吃了几个就难以下咽了。心中装着那么大一块石头,哪里还有盛饺子的地方。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风衣人的问话有些迟疑。
“没什么,都过去了。”叶子说。她明白,自己认为天大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何必弄得自己跟秦香莲似的。
吃完晚饭,风衣人说,一块出去走走。叶子还是拒绝了,是的,这个邀请时机不对。虽然跟他一起走一段路,是叶子梦见过很多次的,但现在她不想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空旷的街上,叶子走在前面,第一次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丢掉的,包括那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治愈悲伤的良药,无疑是时间。转眼间冷风凄凄,黄草枯,干叶地,一片残状,没有雪的冬天照样很冷,可这样的日子却被盼望着,因为冬季的到来,就预示着要回家过年了。
宿舍里的同伴都相互赠送着贺年卡,卡片的正面是各式各样明星的脸,背面是伙伴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叶子看着卡片不免想,什么时候,自己也长得这样漂亮就好了。
自从离年近了,叶子时不时的就去老爷爷、老奶奶的单间宿舍,和他们聊些家里的事情。虽然是爷爷奶奶的辈分,但年龄和父母亲差不多。是啊,这一刻知道那个风衣小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他是老奶奶娘家村里的,他叫老奶奶姑姑,所以老奶奶的侄子,叶子不得不叫他小叔。
老奶奶正握着叶子的手说着话,未料风衣人推门而进,身后跟着拟定的小婶。叶子本打算走了,但小婶却径直坐到叶子身边,而风衣人坐到他姑姑身旁。
“叶子的东西也买齐了吗?”
好听的声音,压制得叶子说话都胆怯,低声道,“都买好了。”
“雅洁,你们的事情跟你爹妈说了吗?”老奶奶在一旁问。
叶子听了从心底羡慕,雅洁,多好听的名字,一听就像是城里的公主,不像自己,叶子,叶子,好像在荒山野岭里飘过来的。
“都说了,我爸妈没什么意见。只要我愿意就行了。”
“呵呵,你多有福气啊,找了这么好的对象,回去了,你爸妈不得乐开花了呀。”老奶奶冲着风衣人一个劲儿的夸赞。
“哦,对了,雅洁,我还给你买了条手链,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风衣人递过来。在叶子眼前,雅洁伸出了白皙的手腕。
眼睁睁的看着,一双宽厚湿润的手给一支润玉白皙的手腕戴上了漂亮的手链。叶子狠低着头,脸烫得像火烤一样。
“看,叶子害羞了,脸都红了,真是个小女孩。”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子却说不出话,站起身,逃一样的走掉了……
事过境迁的变化,无非是小时候极熟悉的地方,突然就找不到哪里是哪里了。拖着箱子等在大街上,看着过往的车辆,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该去的地方。知梦很讨厌这种等车的方式,就像傻瓜一样在路边站着,等着被好心人领走。
不知道骁骑去了没有。知梦痴痴的苦笑,其实,这跟她已经毫无关系了,从和骁骑分别的时候,她就知道结果。可是,为什么还有种心不由已的感觉呢。
“你,你是叶子?”
突来的声音,使知梦懒懒的抬头,看到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
“你是——”知梦端详了好半天,“——小叔?”
“是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赤峰——”知梦说得艰难,因为去的那个城市,有一个叫骁骑的男孩。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知梦,又道:“那,你忙着,就走吧,估计一会,班车就过来了。”
“好,再见,叶子!”
“再见——”望着远去的摩托车,知梦奇怪的问自己,怎么会什么感觉都没有呢?当初暗恋得那么辛苦,如今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难道自己,真得是受了上海滩的影响,所恋的,只是那一件风衣?
看看,幼稚的人有多可笑,一件风衣而已,更何况,叶子早就不在了,她是知梦。
班车终于过来了,知梦犹豫着上了车,这一去究竟要如何呢?两难的境地,无非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能。真的希望,这班车也有一个九又四分之三的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