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6月,《保定报刊志》的编写工作基本结束,剩下的就是领导审定和印刷厂印刷装订了,我又有了写稿的时间。
到总编室工作后,我总有一种莫名的烦恼,就是担心不搞新闻报道了,业务水平会下降。可报社的各个岗位都得有人干,领导把自己安排到这个岗位了,就应该全力干好,不应该胡思乱想。大道理我也知道,可看到同仁不断有好稿子见报,我心里还是有压力。《保定报志》基本写好之后,我又开始琢磨着写稿。在总编室不能出去采访,能写的就是言论,但配合工作的言论也不敢写,怕分管记者不乐意,于是我决定写主要针对社会现象的杂文。一是给一版的小评论专栏,一是给文艺部的杂文专栏,在这两个专栏发稿碍不到别人。
7月份我写了两篇言论。原计划每周写一篇,可一动笔却觉得不知写什么好,主要是不下去采访,脑子里没有可针对的问题,只好在日常生活中找一些题材。第一篇是议论节约不当和损公肥私的,刊登在1991年7月6日《保定市报》文艺版“燕赵笔谈”专栏。文章如下:
节约的变味
战国
记得以前有个口号叫“多快好省”。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衡量,由“省”来殿后似乎不公平,孩子不能多生,经济发展速度不能过快,而注意节约杜绝浪费,却想不出要受什么限制,何以不放在第一位呢?后来细想,还是前人高明,因为这“省”字,不知怎的也与鼋鱼、对虾一般,时间久了也“变味”。
把丢在地上的螺钉螺母,拣到“节约箱”(如还有幸存在的话),已成为老工人的专利,“八、九点钟的太阳”已不屑为之,穿补丁衣服早已背时,就是把大人的旧衣服改给孩子穿,也有人说是在制造市场疲软;信纸的支出已从家庭预算中“节约”,有的教师说,他能从小学生小测的用纸,判断家长的工作单位;连买电视报的钱都有人想出了节约的高招,报载,某处一到出电视报的日子,复印机就特别忙。憋个大红脸,跑到自留地去大便,是过去的笑话,这虽不如到集体大田里大便更讲奉献,但毕竟比为省水费憋红脸赶到单位的厕所去大便,更近节约的本意。

“费了你的,节下我的”,这样的节约真谛,看来与盛夏忘了放入冰箱的鼋鱼、对虾一样,已经变味。
连队收了土豆,连长指示存起好的,先吃坏的。坏的没吃完,好的里边又产生了坏的,于是挑出来接着吃。直到所有的土豆都发了芽,战士们也没吃上一颗好土豆。工厂盖车间,基建科长为省钱,雇点民工弄了一溜棚子。虽然省下俩钱,却要年年补漏,几年下来,屋顶厚了一尺多,绝大多数檩条下都支上了柱子,而这笔维修费竟可以盖一个像样的车间了。恐怕这种南辕北辙式的节约,也得说是一种变味吧。
本溪市郊石湖村的猪顿顿吃馒头,这倒不是那儿的农民特别懂得保护动物,怕喂粗粮倒了猪的胃口,而是附近有城里的汽车天天来倒垃圾,里边就有现成的大馒头。猪吃扔掉的馒头,虽很符合物尽其用的节约原则,可我还是觉得不是味。为充分利用公费餐桌上的剩余物,有人提出“吃不了兜着走”,可谁能保证这种节约,不刺激起更大的浪费呢?
节约的形式可以随着时代更新,可它的味,还是以不变为好。

第二篇议论的是爱的尺度,观点是:我们的爱不能给予恨我们的人。刊登于1991年7月14日《保定市报》“7日谈”专栏。文章如下:
爱的泛滥
战国
世间万事万物,最难把握的就是“度”,甭说适度,就是差不离也很难,想来人们的思维也有惯性,朝一个方向想下去,就非冲向极端不可。
运动时要涤荡一切污泥浊水,“恨”当然在情理之中,没有仇恨,何来斗志?于是恨“帝修反”,恨“走某派”,恨“乌5类”,人们都成了乌眼鸡,唯恐自己恨得火候不够。恨到后来,就是恨人者之间也相互恨起来,以至父子反目,夫妻分手,连“阶级兄弟”也搞得势不两立,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结果,敌人没恨倒,自家乱了套。毛病出在哪儿?除有人故意搅浑水,就是人们没把握好“恨”的度,恨起了同志和朋友。
痛定思痛,人们来了个180度,要人人都献出爱,要让世界充满爱。老外都成了国际友人;“阶级敌人”的字眼过分刺激,甭再使用;连罪犯的妻子要离婚,都有人去做工作,还是爱你的丈夫吧!爱能把他感化……
人人相爱,处处温馨,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可惜,不是现实!来访的美国议员,硬把赠给他的袜子,说成是监狱生产的出口产品,非要借此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不可;摩登精英的先生们,竟四处奔走,乞求别国制裁他们的祖国;一些国家执政的共产党,爱心大发,拱手交权,可等待他们的,除了失业,还有监狱。
爱,没有错,可不能过度,更不能泛滥。因为你爱他,他未必也爱你,即使脸上笑得好,谁能保骨子里不恨得深?

此稿件获保定市报好新闻二等奖。

8月份我只写了一篇言论。议论的是“协会”、“学会”、“研究会”满天飞的问题。采用的是阿Q给老D写信介绍出名方法的形式,刊登在1991年8月3日《保定市报》文艺版“燕赵笔谈”专栏。文章如下:
最新最速出名法
战国
老D先生:
咨询费收到,现将所需“最新最速出名法”介绍如下。
原理:鱼目混珠。
方法:组织一个什么“会”。
注意事项:1:要求会员在才能、学识上都逊你一筹,以保证推选会长、秘书长时,能众望所归。2、与职业相联系,以减少报批时的麻烦。如打铁的可以成立冶金学会,行医的可以成立郎中协会,坐办公室的可以成立办公自动化研究会。赋闲也无妨,可以成立家庭妇女协会,家庭夫男协会……闻听你养了一窝老鸹,不妨成立老鸽研究会。3、如果你想成立的什么“会”,已经存在,你可另辟蹊径。比如,已确有老鸹研究会,你还可以成立老鸹学会,老鸹饲养者协会,外国老鸹研究会,本地老鸹研究会,公老鸹研究会,母老鸹研究究会,小老鸹研究会……也可根据自己的年龄、性别,成立老人养老鸹协会,青年养老鸹协会,妇女养老鸹协会,娃娃养老鸹协会……总之,动动脑筋,名堂多得很。4、在专业上,只要不与他人冲突,要尽量范围大一些。比如你的老鸹研究会,可改称飞禽研究会,动物研究会。5、在地域上,只要不与他人冲突,也要尽量范围大一些。比如你的老鸽研究会,可不必叫乡或县研究会,而叫省、中国、亚洲,乃至世界研究会。6、要设法拉各级领导或名人名流入会,但千万注意,只让他们担任名誉职务。

该法大略如此,另有数言相告:你的“会”成立后,除注意口头宣传外,还可印名片一批,堂堂正正印上会中职务,并注意散发。你如还有其它专长或爱好,不妨再组织一些什么会。比方跳棋协会,动物棋协会,“憋王八”协会,“捉娘娘”协会,蛐蛐协会,蝈蝈协会……这样,你可身兼数职,名声便愈发大了。因此法为我的最新科研成果,已获专利,请勿再行转让。否则,将来打起官司,勿谓言之不预也。
猪不怕壮研究会会长阿Q
1991年7月

另外,主编保定市报星期刊的恒主任,约我给他新开的专栏“男人系列谈”写稿,我便写了一篇。由于我觉得内容有点儿“八卦”,署名时用了临时起意的笔名“少华”。刊登的时间由于剪报时忘了注明,现在难以查到,只好不写了。文章如下:
男人的解放
少华
人之初,知其母不知其父,女人主宰男人,女人得意了数百万年。
农耕取代采集,男人借助生产,一举翻身,男人又主宰女人,男人又高兴了数千年。
机器取代手工,男人在生产中优势减弱,女人不甘心了,他们要向男人夺权。
男人挣钱,女人也挣钱,中国男人的地位最先动摇。远古的卑微早已忘却,近代的风光却记忆犹新,今昔对比,令中国男儿涕零。
颐指气使已成梦幻,剩下的是对女人絮叨的耐心;妻妾成群只出现在小说里,和别的女人谈谈心,也得应付妻子的盘问;腰上再没有钱箱的钥匙,有人说在街上搜十个男人,有九个兜里掏不出一张“大团结”。
男人别上街,顾客是上帝那是指女人,君不见,琳琅满目都是女人的用品;男人别和女人一起看体育比赛,因为拼搏声里,总是灭男人的志气,长女人的威风。
有人断言,现在进入了阴盛阳衰的时代,呼吁来一个“男人解放运动”。
可物不得其平则鸣,男人压迫女人就孕育着女人压迫男人。
大丈夫不屑洗衣下厨,一家之主就得有支配的权力。可手脚省了力,耳朵又有了多装聒噪的义务。不幸,人的功能也是用则进,不用则退,时时事事依赖女人,会成为长不大的男子汉,离了女人,不会生活。女人成了保姆,会让你舒心,可还让你自卑。
买个女人作妻子,关门闭户防她逃,棍棒相加让她怕,可压不服她的心,更别想得到她的爱,因为她在咬牙切齿地恨。
要解放男人,先得解放女人。要当男子汉,要先长成男子汉。
男人以主外傲视女人,张口治国安邦,闭口封妻荫子,女人等着沾光就是了。可社稷丢了怨妲已、褒姒,家道中落怨媳妇是“扫帚星”,总之,男人闯祸,女人顶缸。民谣唱道“老头卖豆腐,卖得不够本,家去打媳妇,媳妇说不怨我,怨你给得多。”女人不服在心里,男人不服在嘴上。
男人要解放,还得真正让出那半边天,要敢向女人“放权”
西方离婚的多,都把对方看作平等的伙伴,我给你带来欢乐,那不是恩赐,因为我也从你那里得到了欢乐。搞不到一块,拜拜散伙。
我们不能那般轻率。但男人不是靠山,女人不是家私,当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时,男人便解放了,当然女人也解放了。

回顾1991年的工作,能想起来我曾写过《〈保定市报〉简介》。那时已开始时兴编写全国某行业内的单位或名人简介大全类的书,编写者搜集资料时会通过各种关系约稿,我也因此多次撰写保定市报的简介给他们,是谁安排我写的,写后寄给了谁,现在已忘了。或为《中国报刊全集》撰写的吧。
印象中还起草过《保定市报社工作制度》, 只是找不到原件,已无法确定所写内容了。
关于1991年报社的工作,我在1992年写的《保定市报社1991年年鉴》中有记载。有些事我有印象,但没有收入年鉴,不防在这里说一下。
据我记忆,1991年3月,保定市报编采人员曾去满城汉墓所在的陵山植树。那时陵山基本没有树,我们去时山上已挖好树坑,我们的任务是将小柏树苗栽到坑里。后来去陵山游览,发现我们栽的小树长得很好。
据我1991年4月1日日记记载,军记者从文艺部调到了印刷厂,担任副厂长。此时印刷厂的厂长已不是李晓钟,而是高占忠。高占忠是1990年5月任的厂长,原厂长李晓钟改任科级顾问。按照河北省当时的政策,干部55岁退居二线,李晓钟那时已到了55岁。1990年12月王敏山担任了副厂长。
据回忆,1991年6月我曾向刘总编提议,应该让编采人员掌握版面设计的知识,并建议为他们购买这方面的书籍。他同意了,并让我操办此事。我通过丹东日报购买了辽宁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报纸版面编排技艺》,发放给所有编采人员。
与社会接触多了,我感觉能钻营的人比踏实工作的人,更吃得开,可我又不愿意改变自己的为人处事原则,有些苦闷,曾写了两名话排解:寡吾欲不贪不淫,坦然处世;清吾心不奸不谄,泰然为人。
(除稿件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