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本该消失的人其实是我……
手术室里,时间仿佛被拉伸又压缩,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我那句“一直以来,本该消失的人其实是我……”在空气中震颤,留下了无尽的回响。
家明(医生)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与震惊。“什么意思?晓晓,为什么是你?”
徐朗——我的家明,我在那个“真实世界”的丈夫——紧紧回握住我的手,他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写满了痛楚与了然。他看向我,眼神不再闪躲,充满了深邃的爱意和一种宿命般的哀伤。
“因为她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个‘现在’。”徐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的穿越,是为了修正一个错误,一个因我而起的时空裂痕。”
他缓缓道出真相:“在那个我们原本共同生活的世界,你,晓晓,三十五岁的你,因为一场意外……生命垂危。在医学判定上,你几乎已经……我不甘心,我利用了我们早年偶然发现的一些关于平行宇宙交汇点的研究资料,试图寻找救你的方法。我的意识,或者说我的存在,强行穿越了维度,进入了这个你笔下创造、并且与你灵魂波长异常契合的‘小说世界’。”
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我:“我以‘家明’的身份出现,最初只是想靠近这个世界的‘晓晓’,守护她,仿佛这样就能守护住正在消逝的你。但我没想到,你的意识,你的核心灵魂,也因为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对未完成故事的执念,被牵引到了这里,进入了这个二十岁的晓晓身体里。”
“所以……”我喃喃道,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开始拼凑,“你穿越来是为了救我?而我的穿越,某种意义上,是跟随你而来?”
“是的。”他点头,手指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但不同时空的规则在排斥我们。我的存在不稳定,会突然消失,是因为我的核心任务未完成,并且我在强行维持两个世界的连接。而你……晓晓,你的本体在那个世界正处于弥留之际,这个世界的‘你’只是一个临时的锚点。如果那个世界的连接彻底断开,你在这里的存在也会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去。真正‘该消失’的,是这个因意外而即将终结的‘存在’。我一次次现身又消失,一次次在危险中保护你,就是试图与这种规则对抗,找到能将你‘带回去’,或者至少稳定下来的方法。”
家明(医生)沉默地听着,作为一位科学家,他消化着这些超越常理的信息,最终,他看向徐朗:“所以,徐朗,你这次受伤,以及迅速变老又恢复,是因为……”
“是因为我在消耗自己的‘存在本质’来稳固晓晓在这个世界的形态。”徐朗坦然道,“每一次干预,每一次让她‘看见’我,都在加速我的消耗。但我不在乎。”他转向我,目光灼灼,“只要能换得与你多相处一刻,多保护你一次,值得。”
真相如洪水般冲垮了我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原来,从来不是他抛弃我,而是他在逆流而上,只为抓住我即将坠落的手。眼泪无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某种释然和巨大的感动。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不要你一个人承担所有。我们要一起面对。”
徐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看向家明(医生):“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同时稳定两个世界连接,并且能暂时欺骗过时空规则的‘奇点’。那个花店阁楼里找到的图案,那个向内收缩的‘3’,结合我的研究,它代表的是一个正在收敛的时空涡旋。我们可以利用它,但不是逃离,而是进行一次‘重置’。”
“如何重置?”家明(医生)问,他的眼神显示出他已经进入了解决问题的专业模式。
“需要能量,巨大的,纯粹的能量。”徐朗看向我,又看向家明(医生),“比如,强烈的情感共鸣,加上精确的物理坐标。晓晓,你还记得你写这个故事时,最初设定的,菜菜和邹凯的结局吗?那个你极力想改变的悲剧核心。”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悲剧源于一场因为误会和沟通不畅导致的连锁意外。”
“那么,如果我们能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地、彻底地扭转这个核心悲剧呢?”徐朗说,“不是躲避,而是用理解和爱去化解它。用这个‘圆满’作为情感能量的引爆点,配合我在花店阁楼测算出的坐标,或许能创造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在那个瞬间,规则会松动,我可以尝试将你的意识,安全地引导回我们原本的世界,唤醒那里的你。而这个世界……”他看向周围,“或许会沿着这个被修正的、更美好的轨迹继续运行下去。”
我明白了。这不再是为了改变而改变,而是为了“治愈”而行动。为了菜菜,也为了我们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行动。我不再只是警告菜菜远离邹凯,而是真诚地与她、与邹凯沟通,分享我对“未来”的“预感”(以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引导他们看到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化解那些潜在的不信任和误解。家明(医生)则利用他的资源和知识,协助徐朗精确计算和布置。
约定的时刻到了。还是在那个家明(徐朗)第一次消失的山顶,黎明之前。我,徐朗,家明(医生),还有被我们以看日出为名邀请来的菜菜和邹凯。
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黑暗。
徐朗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身影又开始微微闪烁,变得透明。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嗯。”我点头,看向身旁的朋友们——菜菜笑容灿烂,邹凯揽着她的肩,家明(医生)对我们投来鼓励的目光。这个世界,因为他们而美好。
“闭上眼睛,想着我们的家。”徐朗说。
我依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的画面:一个洒满阳光的阳台,我们一起养的花,书桌上摊开的稿纸,还有他为我泡的热茶……那是我们的家,三十五岁的晓晓和她的丈夫徐朗的家。
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但不再是撕裂般的痛苦,而是温柔的牵引。我感到自己在光中溶解,又重组。
耳边传来徐朗最后清晰的话语,跨越了时空,直接响彻在我的灵魂深处:“晓晓,记住,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有些爱,注定会穿越时空和人海,再次相见。”
……
刺鼻的消毒水味变得真实。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头发凌乱,满脸疲惫,是徐朗——是那个三十五岁,属于这个“现实”世界的徐朗。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那一刻,他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喜悦和不敢置信涌上他的脸庞。他颤抖着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晓晓?你……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尽力气,回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虚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窗外,阳光正好,崭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我知道,我回来了。而他也一直都在。
有些爱,真的穿越了时空和人海,最终相见。
(全文完结)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怀疑,有争吵,但最终,在菜菜和邹凯一次深刻的、敞开心扉的长谈后,他们决定共同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彼此信任,携手同行。当他们紧紧相拥,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一种温暖而强大的能量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