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三百零七章 长江轮渡上的流动桂香站
解放公园的桂香盲盒局办得热火朝天的第三周,武汉轮渡公司的老船长找来了老院。
他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铜制桂花茶缸,说跑了四十年的江汉关到汉阳门的轮渡航线,最近总觉得江面上飘着的桂香比往年浓,昨天开船的时候,有个背着画板的小姑娘站在船舷边,举着刚摘的桂花喊,说要是轮渡上能有个专门闻桂香、歇脚的地方就好了。老船长跟公司申请了半个月,终于批下来一艘闲置的老轮渡,船身刷上明黄色的桂花图案,就停在长江江面上,等着我们把它改成武汉独一份的流动桂香站。
我们带着工具往轮渡上搬的那天,不少常坐这条线的老乘客都凑过来帮忙: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扛来了家里闲置的竹藤椅,退休的老木匠扛着刨子来现场打桂花纹的小桌子,美院的学生背着颜料,在船舱的内壁上画满了长江两岸的百年桂树地图。不到一周,刷着明黄桂花的“桂香号”轮渡就正式开航了,船舱里摆着老院搬来的百年桂花蜜罐、桂脉全册的影印本,还有一整面墙的空白留言板,谁坐轮渡路过,都能停下来舀一勺桂花蜜泡水,在留言板上写下自己和长江、和桂花有关的旧事。
开航第一天的早班船,我们就遇上了个挑着担子的卖花婆婆。她的竹筐里装着满满一筐刚从汉阳摘的金桂,裤腿上还沾着江滩的露水,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坐着这条轮渡去汉口卖桂花,一毛钱换一小捧,攒了半年的钱,给儿子买了第一辆自行车。她往船舱的玻璃罐里倒了半筐新鲜桂花,说以后每天早上挑着担子路过,都要往这儿添一把,让坐轮渡的人都能喝上最新鲜的桂花茶。
正午的班次上来了一群刚考完研的大学生,他们背着画板,手里攥着刚买的热干面,围着桂脉全册的影印本翻了半天,当场就决定组队做“桂香轮渡志愿者”,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就来船上给乘客泡桂花茶,给大家讲老武汉的桂树故事。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留言板上写:“以前总觉得武汉的浪漫藏在东湖的樱花里,今天才发现,最香的浪漫,是坐着轮渡吹江风,喝一口飘着桂香的热水。”
傍晚日落的时候,轮渡开到长江中心,江面上的风裹着两岸的桂香往船舱里钻,我们看见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船舷边举着手机打视频,屏幕那头是在国外读书的女儿。他把手机镜头对着满船的桂花装饰,说:“你以前小时候,爸爸总带你坐轮渡去对岸摘桂花,现在船改成桂香站了,等你放假回来,爸爸第一时间带你上来喝桂花茶。”他挂了电话,在留言板上贴了一张女儿小时候坐在轮渡栏杆上,手里捧着桂花的老照片,照片边缘已经被江风吹得微微发卷。
开航的第七天夜里,我们遇上了罕见的江面平流雾。乳白色的雾把整个长江裹得严严实实,轮渡没法靠岸,只能在江面上慢悠悠飘着,船上滞留的二十多个乘客没人着急,大家围着船舱的小桌子坐成一圈,卖花婆婆掏出筐里剩下的桂花,撒进煮着的茶壶里,桂花的甜香混着江风的湿润,飘满了整个船舱。有人掏出手机放桂香谣,有人跟着轻声哼,有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借着雾的遮挡,偷偷牵起了手,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老船长,都端着桂花茶缸,靠在驾驶室门口,给大家讲他年轻时候开轮渡,遇上大雾在江面上漂了一整夜,靠半罐桂花蜜撑到天亮的旧事。
雾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金色的朝阳从长江大桥的桥洞底下钻出来,把满船的桂花都镀上了一层暖光。滞留的乘客们临走前,都在留言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人把兜里的桂花糖、刚买的热干面、随身带的小书签留在了船舱的木桌上,说下次坐轮渡路过,还要上来看看。
我们在轮渡的船顶装了个小小的桂香采集器,连着桂香电台的后台,每天实时采集江面上的桂香数据,传到全球的桂香站点。不少在海外的武汉人,通过直播镜头看着江面上飘着桂香的轮渡,在评论区留言,说隔着屏幕都好像闻见了长江边的桂香,等回国的第一天,一定要第一时间去坐这趟流动桂香站。
现在的“桂香号”轮渡,已经成了长江上独一份的风景。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乘客特意绕路来坐这趟船,不为了赶去对岸,就为了花一块五的船票钱,吹二十分钟的江风,喝一杯飘着桂香的热水,在留言板上写下几句碎碎念。有刚放学的小朋友在留言板上画满了金色的小桂花,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写下自己和老伴第一次坐轮渡约会的日期,有来旅游的外地人留下自己的地址,说要把武汉的桂香带回家乡。
我们把轮渡上收集到的所有故事,都整理进了桂脉全册的“江风篇”里。长江的水载着轮渡走了一年又一年,桂香跟着江风飘了一站又一站,没人知道下一个登上轮渡的人,会带来什么样的桂香旧事,会在留言板上写下什么样的温柔念想。这艘飘在江面上的流动桂香站,就像一座移动的小桂树,把武汉的桂香,顺着长江的风,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