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一边走一边说，「一般标准的问病史时间就是半个小时，你们才来不太熟，以后问快点。」
回到办公室，「你们找个电脑，把病历写了吧。」
草草迟疑地看了一圈，选了师姐左边的桌子，坐下去，然后嘞，茫然望向师姐。惠婵坐在旁边。
师姐又是噼里啪啦一通操作，点开一个页面，「就在这写，挨着填就是了。不会问我，名字那些是自动生成的，但有些地方还是要改，现病史你们先写，记得要保存哈，不会问我。」
草草和惠婵对脸懵逼，师姐又说：「我看下你们记的。」
草草看了看自己拿出来那张小方块，歪歪斜斜写了不少，字迹混乱，天马行空，到处都是，只有自己看得懂。
惠婵的小本子，挨着排线写得整整齐齐，三五长短句成段。
师姐说：「那惠婵你写吧，你们俩一起看，补充下。」师姐在一边坐下忙自己的。
惠婵看着不知道怎么下手，草草说：「没事你先写嘛。」
入院记录模板的主诉写着：发现血糖升高10+年。
两人讨论了下，最后惠婵敲上去了：发现血糖升高20+年，加重1天。
两人边想边写，时间来到十二点，办公室里的人来来走走，现在安静了下来，师姐一直在那没挪过窝。
「你们两个回去吃饭吧，下午来我再看。」
草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走，惠婵去收拾包。
草草看着大家的包都随便放在洗手台旁边的柜子上，包里反正也没有值钱的东西，甩那就是了。
等惠婵收拾好，两人一起出去吃饭，路边开了很多餐馆，零碎也有些寿衣、选墓地、花圈、担架、轮椅、有氧气、运送病人的招牌。第一次见的时候，草草觉得有些心惊，怎么这样啊，在医院旁边的白事店，给她的感觉像蹲守的秃鹫和鬣狗。
随便进一家点了米线，惠婵吃了回去睡觉，她在附近租的房子。
草草住家里，大中午的，来回两个小时公交，想都没想，草草就直接回了办公室。
现在看，草草虽然才实习，可真有当牛马的自觉，一点都没想过，中午是可以下班的。
办公室空空的，草草坐了一会，在想干点啥呢。师姐回来了，一副你怎么在的表情。
师姐坐下，继续敲敲打打，「刚收了个病人，那你等会跟我一起去看一下吧。」
草草没想到，「中午还收病人呐。」直接就问了出来。
师姐呵呵两声。收病人溜一圈回来，师姐继续敲键盘。
草草随手摸了一本旁边矮柜上的书翻着看。
午后有点犯困，草草趴着看书，看着看着就闭上了眼睛。
渐渐有了人声，草草忽然醒了。醒了醒神，准备干点其他事。惠婵来了。
「你没回去啊。」惠婵有些惊讶
「那么远，我咋回去啊，懒得跑。中午收了个病人。」草草答着。
惠婵有点惊讶，露出了你们一起玩，不带我的神情。草草没有出声。
两个人又坐在一起，看之前写的入院记录，检查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说：「师姐写完了。」
师姐应了声，「好，你们等会，一会跟你们一起讲。」
又过了一阵，师姐停下手，俯身过来，握住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来你们看哈，籍贯这里，省市区县要写完，只写个西充。」
「我们看模板上就是这么……」惠婵的声音不确定，逐渐变小。
「模板基本都要改，只是你们才来不熟悉，像我们熟悉了基本都知道在哪。」师姐回得很平静。
「这电话是病人还是家属的。」
「病人的。」草草也有点不确定。
「要留联系人名字和电话哈，等会再去问下。一般后面要把关系写上。」
「呐这里，记录时间跟住院时间不能差太远，我一般写在入院时间之后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模板这里是没改的，要注意看。」
「主诉这么写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一百个人有一百种写法，写清楚了就行了。」
草草心里是一点点被认可的松口气。
「病史二十年哈，到这次发病一个月，中间呢，可以写期间患者反复多次于哪里哪里住院治疗，诊疗过程大概写写，病情反复还是治好了。」
「这要每次都写清楚写不完，老病人的话有以前的记录可以多写点。」
「有没有去过其他医院嘛。」
惠婵说：「有，她说她平时在南区、还有社区医院那边看。」
「这里，精神可、睡眠食欲佳，大小便情况要写哈，大便便不便秘、腹不腹泻，小便尿量多少，尿色呢，一天上几次，这些基础的至少要问哈。」
「特别是这种糖尿病的病人，大小便是容易有问题的。」
「还有既往史，高血压吃什么药，吃几次，平时血压多少，测不测都要问的哈。」
「心脏病有没有，问没有。」
「问了，他说没有。」还好问了，草草和惠婵对视一下。
「还有疫区居留、疫水接触史，虽然现在少了，还是要大概问一下。」
「查体这里，基本都是要改的哈，体型肥胖，面容……她那个脸有点像长期用激素的样子，有没有用激素，问过没有。」
「问了，她说没有啊。」草草不明所以，她是觉得那个婆婆看着有点满月脸，水牛背的样子，但是她专门问了，没说有用过什么激素。
「她说没有就没有嘛，很多老年人用药是很杂的，她可能不知道，或者不记得。等会我再去问下吧。」
「诊断这里，你们没改吗？」
草草、惠婵有点心虚，「不知道怎么写，就没写。」
「没事哈，你们先写，写了我们再改都可以。」
「先写导致这次住院的主要诊断，二型糖尿病，直接写二其实不太对，这个II才准确。」
「诊疗计划哈，一个是诊断的，一个是治疗的。」
「检查像常规的，三大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糖尿病最重要的就是血糖，还有糖化血红蛋白。传染病是一定要查的，向我们内科一般查四项，外科有九项的。血型、和凝血一起就查了。像老年人进来BNP、心肌酶还是还是查一下。」
「治疗的话，还是降糖为主，胰岛素要持续用，滴的话，走得很慢。其他的像高血压的药，让他自己不要吃了，我们给他发。」
草草和惠婵似懂非懂，还是努力不停点头。
师姐又打开了其他的页面，给她们看，什么授权委托、离院责任、医患沟通，不收送红包，大篇大篇的文字看得眼花缭乱。
「我再给你们讲下怎么开医嘱。」
热气缠绵的下午，草草和惠婵像被浇了水，来劲了，眼睛放光，终于要来了吗，开医嘱，这么快的的吗。
很快草草就发现，听不懂还是听不太懂。
I级护理、二级护理、科室常规护理。血糖要测七次那么多，三餐前后加睡前。那么多检查，胸片心电图是一定要的，还有些什么和什么？三大常规加肝肾功电解质加血液检查：凝血、血型、传染病，这个倒是好记，可是为什么，凝血还会有四项有六项。
草草贫瘠的小脑袋瓜只能记下这么多了。
师姐噼里啪啦讲的时候，有人来了，世界抬头看了一眼，让她过去。
她坐在师姐旁边靠里那个位置，是个很好看的老师，中等身材，皮肤白皙，很白那样，双颊透着红润，坐下去也温柔秀气，慢悠悠的。颈子上细细的银色链子沿着衣领落下去也温温婉婉的样子。
端起杯子细细喝口水，「青玉，今天收了几个，病人没有什么是嘛。」
「没什么事，新收了个糖尿病，血糖有点高，还有两个甲亢的。这时新来的师妹。」
老师又喝口水，看了草草、惠婵一眼。
「老师好。」两人规矩打了招呼。
「嗯」，老师抿着水轻轻应了一声，「你带着吧，我姓吴，我们今天值班哈。」然后就看着电脑，点起鼠标。
师姐讲了下医嘱单、体温单、护理记录单，就不讲了，带着两人去找病人签字，签字又是一套流程。
等回到办公室坐下，白升接了水，喝着走过来。
「你们怎么样？」
「收了三个病人。」惠婵答。
「我们收了两个，老石那边才收了个孕妇，才难搞哦，智力有问题，才发现的妊娠期糖尿病，家属又不讲理。」
「卧槽。不是吧。」草草很惊讶，这么劲爆的剧情，第一天就遇上了，又在庆幸，还好不是自己今天没收到。
惠婵微张着嘴，像吞了半个鸡蛋，「还能这样？」
几人齐齐望向石博，魏老师在说着什么，旁边还是围着一堆人，都在盯着电脑。感受到目光，石博抬头，回了一丝笑，似乎也透露着苦笑意味。
快五点了，没多会儿，汤豪他们陆续收着东西，得了老师吩咐，跟两人打了招呼说了再见，下班了。
吴老师站起来，「青玉你点下饭。」就出去了。
师姐应了声，过了一会儿才神秘地摸出一个文件夹，乐呵呵地说：「来看下，我们今晚吃什么。」
翻开里面夹着一些名单、电话的资料，做着标注，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往后翻，连着是各个餐馆的菜单和电话。两人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稀奇。
师姐打了电话点了菜，「来，我们来喝奶茶。」
惠婵客气地摆着手说不用，草草有点不太敢接递过来的手机。
「没事，你们点吧。」师姐又把手机往前送了送。
草草接过来，两人各选了一杯，师姐又去找了老师。
等饭送来，放病历牌的那张桌子，清开，垫上废纸，就是餐桌，老师吃得有些少，吃完拿着奶茶走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一人抱着杯奶茶，惠婵在一边看手机，草草东翻翻西翻翻，嘬着奶茶看着办公室里有字的纸。师姐继续敲键盘。
护士进来了，「青玉你去看下39床，白天他们收那个孕妇，家属在闹，说针一直扎不进去。」
草草她们不明白，想要起身跟着。
师姐留下了话，「没事，你们不用跟着，我去就行了。」两人又相觑着坐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老师和师姐一起回来了，各自找了台电脑坐下。
「青玉，如果一会儿他们还找，你就把那个@#￥%给他加上。」然后老师就走了。
师姐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做事。两人也埋头做自己的。
等到了九点左右的样子。
师姐开口了，「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值班可以走吗？」草草有些疑惑，「没事嘛，我不用回去。」
草草想得比较简单，好像不该走啊，师姐还在啊，值班嘛，就不回去嘛，等会儿给外婆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了。
惠婵也接着说，「嗯，我也不回去。」
师姐只是看了两人一眼，「那行嘛，一会儿你们去睡实习生值班室。」
草草发现了本《内分泌疾病学》，很努力想看看，但是看不进去，也看不懂，目光就随意扫着。
她忽然想起来，没给外婆打电话。
一看手机八点多了，还好，赶紧打个。
「外婆，我今晚值班，回不来哈。」
外婆有些碎碎念，「不回来，饭给你留着的，好好值班嘛，老师说的话你要听哈。」
等到了十一点，师姐问：「你们还不去睡觉吗？」
草草说：「没事嘛，还早嘛。」确实大学生平时都是十一二点睡，惠婵有时手机玩得晚，也要玩到两点。
师姐又忙了一会儿，「好了，我们去休息吧。」
师姐领着两人，「你们睡这里。」抬头一看，实习生值班室，左边和对面都是病房，对面正好是35和36已经熄了灯，但是旁边的门关着，白炽灯还透亮。
两人进去，草草回头看了眼门锁，居然还可以反锁。
房间有点小，一张桌子，一张铁架子上下铺，跟学校的差不多，比学校的要新些。居然还有洗手台，可惜没厕所。
这下两人发现了新的问题了，什么都没带啊，没法洗漱。
「要不我回去拿。」惠婵有点犹豫。
草草不可置信，「你回去拿还不如回去睡算了。」
惠婵咬着唇没说话。「我还好，应该没事吧，外面商店应该也关门了。」草草说。
好像也是。草草观察了下，有块有点泡融了的香皂片，草草决定就用这个了。多用水漱漱口就好了。
但是这洗手台怎么没有开关呢，只有一根管直通通在那，看了一圈，才发现下面有个踏板一样的东西，试探着一踩，有水。
草草大概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在想不愧是老牌三甲医院，确实不一样。
草草的脑子是有点子傻直在身上的，因为很久以后，也不知道多久，她才意识到，医院外面总是有24小时开着的便利店、小卖部。而且，其实，她们也可以点个外卖的。
两人坐在下铺闲聊天。
突然墙壁响了，两人一惊，猛烈地撞击声，咚咚咚地响起，像是有人在墙那边使劲砸墙，发泄命运的不满。
草草有点慌，心跳很快，两人就不说了，看着对方。惠婵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几分钟了，对面没有要停的意思，草草大着胆子，举起拳头咚咚地敲了回去。
对面立马没了动静。
草草有点得意，就是手还怪疼的，对面这么能敲，劲挺大啊。
两人不想说话了，惠婵爬上上铺。
刚上去，对面又响起来了敲墙的声音，只是变得小声了点，规律均匀了点，轻轻重重显得克制了些。
草草隐隐有点感觉不对，惠婵探下半个身子，对面在干嘛？
草草在想要不要再敲回去，对面就没声音了。
感觉确实安静了，草草去关灯。
可是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接着是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好像推门推不动。就没了声音
两人都没说话。草草心提着，还好自己锁了门。
过了一会，一切平静，草草提着心渐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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