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伏的余威还没散尽,空气里黏着化不开的潮热。我窝在电脑前敲字,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键盘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渍。空调遥控器就在手边,却迟迟没敢按下去——前几日那阵子难得的秋凉实在太让人贪恋,连晨起练功都觉得筋骨舒展,如今再回到冷气房里,反倒有些不甘心了。
这几天像是中了魔,翻来覆去地看《士兵突击》。许三多刚到草原五班那几集,尤其让人堵得慌。那片荒芜的驻训点,几个老兵早已活成了懒散的“油条”——没有出操号,被子揉成一团,内务形同虚设,日子就在扑克牌和电视雪花里一点点烂掉。许三多背着行囊闯进来,像一颗不合时宜的钉子,硬生生扎进这摊软塌塌的泥沼里。他仍旧踢正步,把被子掐出棱角分明的豆腐块,把宿舍擦得能照出人影,甚至顺手替室友叠好那一堆蓬松的棉被;后来,他竟一个人扛着镐头铁锹,硬是在荒滩上铺出一条像样的路来。
可这份“较真”换来的不是敬意,而是排挤。班长皱眉说他“搞特殊”,战友嘀咕他“破坏团结”,仿佛他那点本分的坚持,反倒成了整个集体的罪过。看到这儿,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扎心的话:当四周全是乌鸦的聒噪,天鹅的洁白便成了一种冒犯。
只是,放下屏幕,回到自己的日子里,却忍不住追问——这世上,究竟有几人真能活成许三多?不被庸常的惯性裹挟,不向周遭的灰暗低头,在一片浑浊里仍旧守住自己的清澈。那样的定力,太稀薄,也太贵重了。多数时候,我们一边羡慕天鹅的孤高,一边又悄悄收起自己的翅膀,学着乌鸦的腔调鸣叫,只为换得一个“合群”的安宁。可每每想起那个在荒原上独自修路的背影,心里还是会隐隐发烫——或许,那才是我们不敢直视的、自己弄丢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