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大十四年（956年）秋，寿州城下。
后周世宗柴荣端坐马上，望着远处那座孤城，眉头紧锁。
寿州已围了数月，城中粮尽，守将刘仁赡仍在死撑。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被押着的老人。
“孙晟。”柴荣开口，“你去劝降刘仁赡。”
孙晟抬起头。
他是南唐的司空，奉命出使求和，却被扣留至今。
他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柴荣，没有说话。
柴荣挥了挥手。
中使将孙晟押到寿州城下，朝城楼上喊话：“周天子请孙相公劝降刘将军！”
城楼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刘仁赡浑身血污，盔甲残破，却仍站得笔直。
他看见城下的人，愣住了。
孙晟仰起头，对着城楼，喊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上了城头——
“君受国恩，不可开门纳寇！”
城楼上静了一瞬。
然后刘仁赡缓缓跪下，戎服拜于城上。
那是一个将军对另一个忠臣的敬意。
柴荣大怒。
孙晟已被押回他面前，神色如常。
“臣为唐宰相，岂可教节度使外叛？”
柴荣盯着他看了很久，挥了挥手。
中使又将孙晟押了下去。
一
孙晟，原名孙凤，密州人。
进士出身，写得一手好诗。
年轻时曾在庐山简寂观挂单，在墙上画了唐代诗人贾岛的像，“晨夕事之”。
观主觉得他妖妄，拿棍子把他赶了出去。
换了一身儒服，北上投了后唐。
后唐庄宗时，他官至著作佐郎。
后来朱守殷叛乱，他跟了朱守殷。
朱守殷事败被杀，他亡命南逃，渡过淮河，投奔了徐知诰。
在江南，他换了一张面孔。
不再写诗求仙，而是与人密谋、定策、佐命。
徐知诰建立南唐后，他一路官至宰相。
可无论身份怎么变，他始终留着一样东西——慷慨重义。
南唐后主李璟对他有知遇之恩。
孙晟常感李璟之厚遇，誓死以报之。
孙晟在南唐为相二十余年，“家益豪富”。
他吃饭不设几案，让众多侍妾各执食器，“环立而侍”，称为“肉台盘”。
他位极人臣，生活奢侈，歌伎绕膝，宴席不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