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山门一战
厉寒站在星月派山门的石阶上。
他一个人，没带手下，弯刀出鞘，刀尖朝下插在脚边的石缝里。晨光照着他的侧脸，那张骷髅似的面孔在光线下更显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站着的尸体。右臂上还缠着昨晚明月扎的那一刀，裹了一层黑布，布上洇出暗红的血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明月从石阶上方走下来，步子不快，身上换了身干净的短褐，袖口扎得紧紧的，蝉翼和匕首都扣在顺手的位置。他走到厉寒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山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把石阶上的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
“就你一个人？”明月开口。
“就我一个。”厉寒说，“你那些帮手呢？”
“没让他们来。”
厉寒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晨光里说不出的诡异，像一具骷髅在咧嘴。
“有胆量。可惜没用。”他伸手，把插在石缝里的弯刀拔出来，刀尖在石阶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昨晚你扎了我一刀，是因为我轻敌。今天我不会了。”
明月没有接话。他盯着厉寒的右腕，盯着他的左肩，盯着他脚下每一寸移动的轨迹。石屋里的三天让他学会了不只看目标，还看目标周围的一切。风往哪边吹，地上的碎石往哪边滚，阳光照在哪边刀刃上，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厉寒动了。
他的弯刀从下往上一撩，刀光在晨光里炸开。明月侧身闪避，刀风擦着他的前胸过去，割开了衣襟。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蝉翼脱手，直取厉寒面门。厉寒偏头，蝉翼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削断了几根花白的头发。同时他的弯刀横削，明月弯腰避开，刀锋从他头顶扫过，削掉了一截发梢。
两人在石阶上交错而过，各自转身，又面对面。
厉寒皱了皱眉。明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刚才那一回合，明月不仅避开了他的刀，还逼他偏了头。换作三天前，这小子根本做不到。
“有点意思。”厉寒的弯刀换到左手，“沈梦甜教你的？”
明月没回答。他的呼吸极稳，眼睛盯着厉寒的每一个动作。蛇练出来的反应让他把每一个瞬间都拉长了。厉寒的刀再快，在他眼里也有一条轨迹，一条可以预判的线。
厉寒又动了。这一次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弯刀直直劈下来，快得像一道闪电。明月往左闪，弯刀劈在他刚才站的石阶上，石屑飞溅。厉寒不等刀势用老，左肩一沉，弯刀横扫，横切明月腰肋。明月脚下一点，整个人跳起来，从刀身上方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声响。
他落地的一瞬间，右手一抖，蝉翼飞出去，钉在厉寒左肩的旧伤处。
厉寒闷哼一声，弯刀脱手飞出去，打着旋插进旁边的土里。他的左肩，五年前被裴无咎一剑刺穿的那处旧伤，被蝉翼钉了个正着。他右手捂着肩膀退了两步，那张骷髅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痛苦。
明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冲上去，匕首从袖口滑出来，直刺厉寒咽喉。厉寒用右手去挡，匕首扎穿了他的掌心。他咬着牙，反手抓住明月的手腕，两个人扭在一起，摔倒在石阶上。明月在上，厉寒在下。明月攥着匕首往下压，刀尖离厉寒喉咙只有一寸。厉寒攥着明月的手腕往上顶，两人僵持着，青筋暴起，浑身发抖。
“你妹妹……”厉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暗夜总坛地下第三层。钥匙在她脖子上。”
明月的力道顿了一下。
厉寒趁机翻身，把明月掀翻在地，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弯刀虽然丢了，可他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明月的喉咙。明月被掐得喘不上气，眼前发黑，可他的脑子还在转。厉寒的右臂在流血，左肩被蝉翼钉着，他掐住明月的那只手是右手，掌心被匕首扎穿了，用不上全力。
明月的手在地上摸，摸到了厉寒插在土里的弯刀的刀柄。他攥住刀柄，猛地拔出来，刀尖朝上，扎进厉寒的腰侧。
厉寒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侧扎着的弯刀，那张骷髅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掐着明月喉咙的手松了，整个人往旁边歪倒，坐在石阶上，背靠着石壁，腰侧的弯刀还在往外渗血。
明月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喉咙被掐得火辣辣地疼。他站在厉寒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杀了沈梦甜师父、追了他们一个月的人。厉寒靠在石壁上，呼吸粗重，腰侧的血把石阶染红了一大片。
“你赢了。”厉寒说，声音沙哑。他抬头看着明月，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十六年，你是第一个打赢我的。”
明月喘着气，看着他。
“我妹妹叫什么名字？”
厉寒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血从颧骨上那道口子里渗出来。
“沈青萝给她取的名字叫明月心。你叫明月，她叫明月心。”他咳了两声，嘴角涌出一口血沫，“你娘死的时候，把她交给了裴无咎。裴无咎把她藏了起来，后来被楼主找到了，抢了去。楼主想拿她当筹码，逼你娘交出星月合璧的秘密。你娘没给，死了。楼主就把孩子养在暗夜总坛，想着以后用得上。”
明月攥紧了拳头。
“她过得好不好？”
厉寒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里有一丝奇怪的东西。
“你自己去看。地下第三层，最里面那间石室。她脖子上挂着一块玉，跟你那块一样。沈长渊不知道那块玉是真的。他以为真的在你身上。”
他撑着石壁想站起来，可腰侧的伤口扯得他动弹不得。他试了一次，又坐了回去。
“你走吧。”明月说。
厉寒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明月把弯刀从厉寒腰侧拔出来，扔在地上。血涌出来，厉寒闷哼一声，用手按住伤口，“你回去告诉沈长渊。明月心我接走了。他想要星月合璧，冲我来。”
厉寒靠在石壁上，看着明月转身往山上走。他看了很久，直到明月的背影消失在石阶路的拐角处，才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侧和肩头的伤口，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
“裴无咎，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石阶上留下一串血脚印，被晨风吹干，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明月走回山门的时候，沈梦甜站在石阶最上面。她没下去看，就站在那儿等。看见明月走上来，浑身是血，可步子稳当，她攥着袖子的手指才松开了。
“赢了？”
“赢了。”明月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的脸上有血，脖子上有掐痕，衣裳破了好几处，可眼睛亮得吓人。
沈梦甜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小子。赢就赢了，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明月揉着额头，笑了一下。然后他收住笑，看着沈梦甜，目光认真。
“我妹妹叫明月心。在暗夜总坛地下第三层。”
沈梦甜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接她。”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