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玦抱着云昭,怀里的少女还在轻轻抽噎,温热的泪水浸透他衣襟。
那句“是本座错了”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千万年岁月,他见过尔虞我诈、虚情假意,从来只有旁人向他俯首认错,他从未向谁低头。
可此刻怀中人的眼泪,砸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云昭埋在他怀里,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小手攥着他黑衣的布料,小声喃喃:“那……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沧玦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擦去残留泪痕。金琥珀色的龙瞳里,不再是往日的冷静评判,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信你此刻所言。”
他没有说全部。
心底依旧残留一丝微弱的疑虑。
他能确定,眼前这份爱意是真,委屈是真,害怕分离也是真。可沉龙渊那场交易、从前那个冷静筹谋、来找他合作夺嫡的公主,依旧是解不开的谜团。
云昭为什么前后判若两人?
若是从前的云昭,绝不会这般纯粹柔软。
是她刻意伪装,还是另有隐情?
这份疑惑像一根细刺,埋在心底,没有完全拔除。
但他再也不会将她所有的温柔,粗暴归为权谋算计。
“流言之事,交给我。”沧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护持,“不会再有人随意诋毁你。”
云昭抬眸,泪眼弯弯,轻轻“嗯”了一声,安心靠在他肩头。
第二日早朝,沧玦亲自入殿。
往日他大多立于殿侧,只在云昭遇险时出手。今日,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龙威缓缓铺开,压得满朝文武呼吸滞涩。
三皇子还打算继续拿出流言,煽动朝臣,见到沧玦出场,心头一紧。
“驸马,此事乃是民间实情,公主引异力量干涉皇室,本就……”
“实情?”沧玦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响彻金銮殿,“凭空捏造谣言,蛊惑百姓,构陷当朝公主,也算实情?”
他抬手,空中浮现幻影。
昨夜他动用龙力追查,已经抓到散播流言的人,连同背后收受贿赂、受三皇子指使的证人证词,一一展现在百官眼前。
所有证据清清楚楚,直指三皇子暗中策划。
满堂哗然。
三皇子脸色骤变,仓促辩解:“这是伪造!是你用妖术捏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交给大理寺审讯便可。”沧玦目光冷冽,“构陷皇室嫡女,煽动民心,按天启律法,该当何罪,诸位大臣不妨说一说。”
朝臣面面相觑,方才还纷纷附和弹劾的官员,此刻纷纷低头,不敢再替三皇子说话。
父皇坐在龙椅上,面色疲惫,看着眼前一幕,当即下令,将散播流言的人收押,三皇子禁足王府自省。
一场席卷全城的流言风波,就此平息。
退朝之后,不少大臣心思悄然转变。
从前大家以为,公主利用驸马,驸马只是交易工具。如今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位神秘驸马,是真心护着公主,不惜亲自上朝,为她扫清污蔑。
风波暂歇,可沧玦心底的疑问并未消散。
他独自去往御书房后的藏书阁,翻阅皇家旧档,想寻找一丝线索,解开云昭性情剧变的谜题。
他始终记得,当初在沉龙渊与他谈判的云昭,冷静果决,字字权衡利弊,眼底藏着万丈野心,一心只为夺嫡。
可现在的云昭,像换了一个灵魂。
他指尖抚过泛黄的书卷,低声自语:“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
云昭捧着一碟刚做好的莲子羹,慢慢走过来。
“沧玦,我看你许久没有回殿,想着你该饿了。”
少女眉眼温柔,将食盘放在木案上,仰头看他。
看见藏书阁堆积如山的古籍,她微微好奇:“你在看什么?”
沧玦收回思绪,看向她,眼底的疑虑藏好,语气平和:“查阅一些旧卷宗。”
云昭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玉勺,舀起一勺莲子羹递到他唇边:“尝尝,甜而不腻,我学了很久。”
沧玦微微低头,吃下。清甜的莲子在口中化开,暖意缓缓漫开。
他看着眼前毫无城府的少女,心头矛盾交织。
他愿意相信她此刻的真心,可沉龙渊那场交易,那个冷静决绝的公主,真实存在过。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反复在他脑海重叠。
若是有一天,她变回从前那个满心筹谋的公主,这份热烈的爱意,还会存在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云昭见他神色淡淡,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你是不是还有心事?”
沧玦回神,看向她澄澈的眼眸,不忍让她陷入烦恼,只轻轻摇头:“无事。”
“那我们午后去御花园走走好不好?”云昭眼睛一亮,笑着邀约,“秋日光景很好,我想和你一起看落叶。”
沧玦沉默片刻,轻轻应允:“好。”
午后御园,枫叶红透,落木铺满小径。
秋风卷起红叶,缓缓飘落。云昭牵着沧玦的手,慢慢漫步,时不时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好看的枫叶,递给他。
“你看这个,像小爪子。”
她笑得明媚,将枫叶夹进随身的小册子,打算收集起来,留作纪念。
沧玦静静看着她活泼的模样,心底那根细刺依旧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冲出一名刺客,长剑直指云昭!
刺客是长皇子暗中派出,上次流言计谋失败,长皇子不愿再等,打算直接刺杀,永绝后患。
剑光凛冽,破空而来。
沧玦眼神一厉,瞬间将云昭护在身后,龙力涌动,黑衣猎猎。
可刺客的剑锋淬有特殊克制灵体的秘毒,专门针对非人力量。
仓促之间,沧玦只能侧身避开致命一击,手臂却被剑尖划破,一道伤口瞬间浮现,毒素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沧玦!”云昭惊呼一声,脸色惨白,下意识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刺客一击得手,立刻转身逃窜。
沧玦强压体内毒素,龙力外放,一道金色光刃飞出,击中刺客腿骨,刺客倒地,被闻声赶来的侍卫擒获。
危机转瞬结束。
云昭顾不上别的,双手捧着他受伤的手臂,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泛红:“你受伤了!疼不疼?”
她慌慌张张拿出手帕,小心翼翼按住伤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拉着你来游园,你就不会受伤。”
她满心自责,全然没有想过,这刺杀本是冲着她而来。
沧玦垂眸看着她慌乱担忧的模样,手臂上的毒素隐隐灼烧经脉,可心口,却被她的担忧填满。
他低声安抚:“无妨,一点小伤,龙族体魄,毒素很快便能压制。”
可这秘毒非同寻常,龙力压制起来并不轻松。
回宫之后,侍女取来伤药。云昭亲自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一边上药,一边小声啜泣。
“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了,我害怕你出事。”
沧玦静静看着她,心底的矛盾愈发强烈。
他见过太多人,畏惧他的力量,渴求他的庇护,利用他的能力。
唯独她,不在乎他是不是龙神,不在乎他能不能帮她夺得江山,只在乎他会不会疼,会不会受伤。
可那个沉龙渊冷静谈判的公主,又是谁?
两种画面反复拉扯。
夜里,沧玦靠在软榻上,毒素还未完全清除,四肢带着淡淡的麻痹感。
云昭守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整夜不敢深睡。
沧玦望着烛火,轻声开口,第一次试探着问她:
“云昭,你还记得沉龙渊吗?”
云昭闻言,茫然地眨眨眼,歪头思索许久,轻轻摇头:“沉龙渊?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沧玦瞳孔微缩。
她完全不记得。
连沉龙渊这个地名,都毫无印象。
巨大的疑惑席卷了他。
为何她完全不记得那场交易?
是刻意遗忘,还是另有变故?
他盯着她纯粹茫然的脸庞,一时分不清,这又是一场伪装,还是……她真的丢失了一段极为重要的记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