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九月滢滢】
“姐,姐,太神奇了!”
电话刚接通,表妹兴奋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
“呵呵呵……说来听听,韵宝。”我轻笑着说。
表妹连珠炮似的说着,声音带着笑。
“乖子爱听英语,他昨晚凌晨了还不睡,一关灯就哼哼,我就那么下意识说了一句'my dear',你猜怎么着,乖子竟然'咯咯咯'笑出了声。然后我就唱了little star,没想到他竟然安静下来,睡了。姐,你说神奇不神奇!”
乖子出生以来,白天呼呼睡,晚上哼哼哭,黑白颠倒,除了安排一个人陪着他玩,毫无办法。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表妹一家子都快熬不住了,突然有意外的惊喜,也难怪她兴奋成这样——她能忍得住没有半夜打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恭喜你呀,终于可以睡个囫囵觉了。”我笑着打趣,”看来乖子原先是听不到英文,神游在另外一个时区了。”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哈……”表妹在话筒那边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姐,我想起来了。我听说你怀小乐时朗诵英语做胎教,便每天晨起晚睡时播放英文,有时也跟着说上两句,没成想,还真有用呢。”
说起这个,我不禁想起儿子小乐。他出生那时,也是日夜颠倒地睡——跟乖子现在一个样。当年没有条件请月嫂,母亲又有脚伤,先生又忙,我只能独自陪着小乐熬着。有一次,瞌睡得差一点将襁褓中的他掉到地上,惊得自己一身冷汗。
小乐出生半个月时,我慢慢摸出他的休息规律,能跟着他一起休息,但大部分时间依然是黑白颠倒的。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
那天上午,我抱着小乐在阳台晒太阳,一个马来客户打来电话,我顺手接了,小声地与她聊着。不经意间发现,原本睡得香甜的小乐,竟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寻着声音看向我,小嘴巴还张张合合,似乎在模仿着我说话的样子。我不由得有点发愣,竟然忘记自己还在电话中,直到话筒里传来:“hello, Lisa, are you there? can you hear me?"我才猛然回神。那时候哪想得到,这个偶然的发现,后来竟成了我们母子俩十几年的习惯。要是表妹早点问我,我大概能少走不少弯路。
挂了客户电话,我起了逗弄小乐的心思。想着让他白日里稍微少睡一些,留一些到晚上。
于是,我开始给他唱英文童谣,从字母歌、little star、little Bo-Peep、Baa、 Baa、 Black sheep 到亲子互动的Head, Shoulders, Knees and Toes,我玩得不亦乐乎,小小的他也激动得手舞足蹈。我们母子俩在阳台上玩了近一个小时,身上也晒得热乎乎的,才打着哈欠回屋,喝了一些温水便呼呼地睡了过去。
自那以后,白日里,我们母子二人上午听英文歌曲,下午听英文故事或做互动小游戏,睡前则放一段我怀孕时的舒缓钢琴曲。渐渐地,他再不像从前那般白日呼呼睡,而是晚间睡得格外踏实,除了半夜起来喂一次奶,再无哭闹。出了月子,母亲的脚伤也好了些,我偶尔会抽时间在家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小乐醒来,只要能听到英文儿歌,他便能安静地待着,除非是拉了大便或肚子饿了。
不知道是得益于胎教时的英语朗诵,还是周岁里每天听英文儿歌和故事,小乐在幼稚园的英语课堂,听到老师发音不准确时,竟然会“勇敢”地站起来说:“Sorry, Miss Chen, not like that, like this.“然后一边说还一边示范正确的发音,弄得年轻的老师红了脸;上小学时,小乐在英语课堂不太安分,用笔在前桌女同学的校服上写单词,然后又用修改液涂掉,好几次被女生家长投诉。我和英语老师为了让他不影响其他同学,便给他安排了其他阅读任务;上初中时,小乐已经可以脱开字典看简单的原著,英语课上各种小动作,不仅影响同桌,连前后桌也受他影响,不能好好上课。老师和我便让他做高考阅读和完形填空,他才终于消停。我记得有一次讲给表妹听,她听后笑得前仰后合,说“原来小乐也不是省油的灯”——她那时候还没当妈,不知道这话说早了。
我们母子俩有“磨耳朵”的习惯,高中以前,每天早上,我们在《空中英语》的问候声中醒来,在故事中结束早餐。晚餐前,我听着Step by Step做晚饭,他在餐桌上写作业;睡前,我们雷打不动听半小时VOA或BBC……
闲暇时,除了散步时偶尔考考彼此的单词——每天背10个单词,我们还会一起看原声动画片,印象中最深刻的便是韩国的《Doggy Poo》。一坨被小花狗遗落在路边的狗大便,受尽嫌弃,却在春天里遇到一株蒲公英幼苗,奉献自己,帮它开出了星星一样的花。影片语言童言童语,小乐很是喜欢,看完后还能学着里面的场景模仿。
此外,还有Disney的经典动画片,《Hakuna Matata》、《Toys》、《Up》、《Cars》、《Brave》和《Bolt》。我们总能在动画片和英文电影里找到共同的话题,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吵架,说悄悄话用英语。直到现在,我们母子俩也依然保持着看动画片的习惯,只要Disney有新的影片出来,总要相约一起去看看,一饱眼福。
偶尔与小乐聊起,问他除了Doggy Poo和Disney动画片以外,还有什么英语学习物品让他印象深刻,他总会说:“洪恩的《小乌龟学美语》,那只乌龟很smart。”就连2023年房子重新装修,他都用纸箱仔细将那一套光盘收好,自己拿到临时租住的房子里。那时候,我整理出来好多好多书籍、杂志和光碟,大半都是英文的,他唯独拿走了“小乌龟”——他知道我会留着《Doggy Poo》。
“姐,姐,你还在听吗?”表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把我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在呢。你说。”
“你家那些英文光碟都还在吧,我找时间过去拿。”
“有很多,你有空过来挑,好些都是step by step,不太适合乖子现在这个年龄……”
“没事、没事,他都听不懂,让他磨磨耳朵。有个声音在就行……哈哈哈……” 表妹性子跳脱,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声音大得吵耳朵。
她终于止住笑,接着说,言语间依然带着笑意:“姐,你说乖子要是随了小乐,你说我是不是做梦都得笑醒……哈哈哈……”
我也在这头笑了。想起小乐当年在阳台上的那好奇的大眼睛,又想起表妹此刻在电话那头的笑声,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后,这份奇妙的机缘,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到另一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