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九年,隋炀帝第二次征高丽,举国之力压向辽东。大军出发时“旌旗亘九百六十里”,首尾相继,鼓角相闻,史书给了一句评价:“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可就在这支看似不可阻挡的军队背后,负责督运粮草的杨玄感,在黎阳起兵了。
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对隋炀帝积怨已久。他选了一个最要命的时机:皇帝远在辽东,国内民怨已深,自己手里握着粮道。谋士李密给他献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长驱入蓟,扼住隋军归路,前有高丽,退无归途,“不战而擒”;中策是西入关中,据险而守;下策才是就近攻打东都洛阳。

李密说得清楚:打洛阳,如果守军固守,援军四集,“胜负殊未可知”。杨玄感却当场拍板:“公之下计,乃上策矣。” 理由是百官家口都在东都,拿下了才能震动人心。
战略选择上已经选了下策,执行中又出了更致命的问题。杨玄感向西行军途中经过弘农宫,太守蔡王杨智积登上城墙,当众辱骂他。杨玄感大怒,停下来攻城。李密急谏:“军事贵速,况追兵将至,安可稽留?”杨玄感不听,攻了三天,没攻下来,才继续西行。

就是这三天,宇文述、来护儿、屈突通等各路追兵全部咬了上来。杨玄感布阵五十里且战且走,一日三败,最后只剩十余骑逃到葭芦戍,让弟弟杨积善杀了自己。事败之后,隋炀帝下令彻查党羽,被杀者三万余人,其中大半是“枉死”。
回过头看,杨玄感起兵时势头并不弱,“一呼而從者十萬”。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仗。李密三策摆在面前,他挑了最急功近利的那一条;行军途中被一句骂声激怒,他把“速行入关”的全局抛在脑后。一个在关键时刻管不住情绪的人,手里握着的牌越多,输得越彻底。

隋炀帝那边,西苑“周二百里”,月夜带着数千宫女骑马奏曲,“弦歌达旦”;征高丽发兵一百一十三万,运夫翻倍,排场拉满。可帝国的崩塌,往往不是从正面战场开始的。它始于一个人在大局面前选了面子,在一句辱骂面前丢了理智。杨玄感死后被“挫骨扬灰”,家族覆灭,而那三万条被牵连的人命,连名字都没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