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祖化身的碧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水中产房。
那个由纯粹水系灵力凝聚而成的女子形貌,静静悬浮在水池上方,她的轮廓朦胧而庄严。
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荡,眉眼之间竟与华樱有三分相似——那是跨越了亿万年的血脉印记。
曹一雄的手僵在半空中。
作为活了九百七十二年的半步猎皇级强者,他这一生杀人无数,从不手软。但此刻,面对鲛人王庭远古图腾的化身,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脸面。
半步猎皇,这几个字在天狂大陆修真界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站在亿万修真士之巅的绝顶强者。代表着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的无上威能。
更代表着——一个“准猎皇”应有的气度,尊严和格局。
堂堂半步猎皇,趁一个产妇分娩之时偷袭暗杀,传扬出去……
他曹一雄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修真界虽然弱肉强食,但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欺负一个无力反抗的孕妇,这种事一旦被其他猎皇级强者知道,那就是一辈子的笑柄,耻辱。
更何况,鲛祖化身已经降临,这意味着鲛人族最古老的意志正在注视着这里——杀人灭口已经不可能了。
他是来替蓝霸皇办事的,不是来替蓝霸皇背千古骂名的。
“退。”
曹一雄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七个还能动的刺客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朝最精锐的刺杀小队,十五个人里有猎王,有特级猎魔师,外加一个半步猎皇。
围杀一个修为尽失的产妇,眼看就要得手了,居然要退?
“我说——退!”
曹一雄的声调骤然拔高,准猎皇级的气势轰然爆发。
七个刺客齐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收起兵刃向后退去。
曹一雄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水池中的华樱。她半身浸泡在被鲜血染红的水中,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她脸色惨白如纸。
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依然睁看,目光中透看一种令人心悸的倔强。
“华樱女王。”
曹一雄忽然开口,语气竟比之前恭敬了几分。
“老朽今日退走,不是因为惧怕了你……而是敬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在分娩关头还敢舍命相搏,这份气节,韧劲。老夫生平仅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这笔账,迟早会有人找你再算。蓝霸皇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曹一雄身形一闪,带着七名刺客消失在了楼梯口。
半步猎皇级强者的身法快如鬼魅,眨眼之间便离开了城主府,向蓝朝的方向急掠而去。
产房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茱莉亚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走了……他们真的走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
但华樱没有放松警惕。她的身体因为剧痛和虚脱而不停颤抖,但她的意识却出奇地清醒。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个刚刚经历了千难万险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她和夏勇的亲骨血。
婴儿已经不哭了。她安静地躺在母亲怀中,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那眼睛纯净得像最深的海水,没有一丝杂质。她背上那对薄如蝉翼的透明鳍微微颤动,在鲛祖化身的蓝光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泽。
是个女孩。
一个继承了鲛人王族最纯粹血脉的女孩。
“宝宝……”
华樱的眼泪落在婴儿的脸上,滚烫的,一颗接一颗。
“娘对不起你……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让你经历了这些……”
婴儿伸出小小的手,轻轻触碰着华樱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像花瓣,却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治愈力量,让华樱身上的剧痛减轻了好几分。
鲛祖化身的蓝光渐渐收敛,那道古老的意志完成了它的赐福仪式。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但在消散之前,那朦胧的女子形貌似乎微微低下了头,向华樱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女王!”
茱莉亚扑到池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华樱处理伤口。
“你流了太多血,必须马上……”
她的话夏然而止。
因为一阵尖利的嗡鸣声穿透了地面,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千万只毒蜂同时振翅。
是……魔婴。
蓝朝的刺客退走了,但紫朝大帝派出的魔婴不会退走。
它们不是人类,不知道什么叫脸面,什么叫底线。它们接收到的指令只有一个——
不择手段,灭掉华樱母子。
“它们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