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着，盼着，春假终于来了！简直像盼来了春的消息一样令人兴奋不已。早早地报了堪萨斯城滑雪俱乐部春假五天科罗拉多州冬园滑雪之行。我将此行称之为“井底之蛙”的一次野外探索。
我称自己是“井底之蛙”是有原因的。出国以后每每放长假都要结伴出行，去美国的东南西北各处稍微浏览一下。我们的旅行，既不像旅行专栏作家那样深入，也绝不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那样的“到此一游”。自助游比较多，跟团也有过一次。后来这边熟知的中国朋友一个个回国了，我的旅行黄金期也就过去了。虽然当地人也旅行，但是作为外国人的旅行总是很不同的，我们想要猎奇但是又不想旅行过程太陌生以至于担心不能安全回来。这种旅行方式相信大多数外国人都懂，我也就没必要赘述了。如果你没有出过国，那么想想五一和十一长假的时候，你约着去你朋友所在的城市一日游，所到之处带给你的新鲜刺激够你慨叹一阵的，而住在那儿的朋友却未必和你有同感。作为一个外来者，我们带着我们已有的外来眼光探索一个新的世界，其中的碰撞就是最好的精神滋养。于是，我作为一个外国人住在当地，工作在当地，每日工作和生活尚且忙不过来，日觉多年储蓄的东西都已经用完了，再不充电真要变成“井底之蛙”了。我这只青蛙尚且不知国内到底起了什么具体的变化，且凭每日看微信和新闻略了解一些，对于自己生活的国家也全然没有时间和心思去体察。
俱乐部滑雪一行有三十六人。这次的长途汽车真是好玩，每四个座位到了晚间就被变形为上下铺，每两个人分享一个床铺。我在国内和美国坐过好几种长途汽车，但是这样的变形座位，我倒是第一次体验。有五家人和我们几个零散的游客，其中有十二个孩子，所以一路上说说笑笑也好不热闹，舒服地睡了一觉就到了冬园滑雪场。
刚放下行李，就说要直接去滑雪了，我兴奋得很，可是看着茫茫大雪居然有些懵懂之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雪山了。二零一二年春假我和两个中国老师一起去新墨西哥州的圣塔菲滑过一次雪，很是开心。圣塔菲真是个神奇的城市，以后我要专门写文描述。那天去滑雪是临时起意，没有所谓滑雪服一说，我们把带来的所有能穿上的冬夏装全部套在身上。这一次滑雪却让人惊喜，似乎我就是来滑雪治愈“井底之蛙”症的。滑雪时认识的人形形色色，所从事的职业也各不一样，聊起天来也觉得很好玩。
我们自学会走路以来，早已将走路这样的事情视为理所当然。但是当你开始学一种新的行走方式的时候，你才恍然：学会一种新的行走方式并不那么容易，但是却让你多了一种和世界互动的方式。我学会了走路、跑步，我学会了跟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交流，我学会了去看这个世界，然后跟别人讨论和分享。有些很难学会，也花了我很长时间，比如在中学时期如何在自尊心不受伤害的情况下交朋友。有些却很容易，比如骑自行车，也就记得八岁那年夏天在大堤路上摔了一跤而已。如果不是这次滑雪让我必须从站起来、停下来、左转、右转这种每日最基本的事情都要从头开始学的话，我大概还会继续觉得是生活唯独对我不公，让我的生活这么艰难。哪一次新的学习不艰难呢？我差点忘记走路对一个婴儿也曾经那么难。
穿上滑雪鞋我觉得走路成了大问题，每走一步腿脚都疼得厉害，要使出浑身力气。踏上滑雪板后，即使拄着滑雪杆也完全站不住，人直往下倒。教练以为我报了中级滑雪班，想必是滑过雪的，于是连怎么停住、降速和转弯都不屑复习，直接带着我们六个就上山了。到了一个山头，队友都准备往下滑了，我被甩在后边，刚从雪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教练做主把我送回了山下的初级滑雪班，从头开始学。这样我才学会了大喊“披萨”，让两个滑雪板后边往外画出披萨的形状来控制速度。披萨的角度越大停得越快，两个滑雪板平行的时候，就全速前进了。一次从山上滑下来右转是一个陡坡，速度快得吓人，我大喊“披萨”，拼命让自己的脚划出一个大披萨形状，然后我在坡上慢下来了。左转的时候大喊“右脚趾”，让右脚趾用力往下踩滑雪板，滑雪板自然带着我滑向左边。右转则喊“左脚趾”。第二天不滑雪，我坐在床上把优图上的滑雪课程视频全部看了一遍，这才又学了摔倒如何站起来。这个视频还介绍了很多技巧，但是正如教练所说，如果你发现了任何问题，先不要以为一定有什么新技巧要学，首先一定是基本功有问题。三个基本功：自如行走、转弯和停住，再加上摔倒如何自己站起来。
学会任何一种让你可以在这个世界更自如行走的技能归根结底也许就这么简单。找到几个基本功，好好耐心地练一练，等自信建立起来再去探索更难的挑战。如果失败了，你固然应该知道摔倒以后如何站起来，然后回到最基本的练习，直到你找到了那份前行的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