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闻舟喻浅主角:厉闻舟喻浅
简介:喻浅这两天反胃反得厉害,生理期也推迟快八天了。
想起半月前,男人从香港回来那晚要得又急又凶,措施没做到位,她怕是中招了。
顾虑到医院同事嘴杂,喻浅下班后,特意绕路去外面药房买了一支验孕棒。
回到家后,喻浅直奔卫生间。
等待结果的这几分钟,喻浅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中,偏在这时,搁外边的手机突然急促振动——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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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浅心头一紧,但没理会,低头拿起验孕棒看结果。
验孕棒以五分钟检测结果为最准,喻浅对了下时间,是她心急了点,还差两分钟。
与此同时,外面手机还在响个不停,嗡嗡的振动频率以及铃声吵得喻浅愈发心神不宁。
担心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喻浅出去拿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喻浅内心抵触,不太想接,但对方貌似不打通就誓不罢休,喻浅最终还是按下接听,疲惫地喊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传来柳晚敏哭哭啼啼的声音:“浅浅,你叔叔他病又犯了,他拿玻璃扎我,还拿火烧我,我身上好多血,我好痛……你快回厉家……”
喻浅蓦地攥紧手机:“您尽快找地方躲一躲,保证好自己安全,我马上回……”来。
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被强行中断。
在被中断的最后一刻,喻浅明显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喻浅心头一沉,当下顾不得其他,连拖鞋都没换便匆匆出了门。
她走后不久,盥洗台上那支验孕棒显示了结果。
…
回厉家的车程较远。
等喻浅赶到厉家时,暮色已至,天空飘起了絮雨。
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直钻衣领,喻浅面无血色,迎着料峭的絮雨往里跑。
轻车熟路找到柳晚敏的房门,看着房门上虚掩的缝,喻浅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抻手猛地推开,然而眼前一幕让她气血逆流。
“浅浅回来了呀。”
躺在美人塌上的柳晚敏正在嗑南瓜子,抬头看见一身狼狈的喻浅站在门外,柳晚敏丢了瓜子撑起身:“别杵门口了,外边冷,快进来。”
从开门看见柳晚敏好端端躺在那时,喻浅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什么被玻璃扎,被火烧,通通都是骗她的。
喻浅将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沉着脸提步进来:“妈,您为何撒这样谎言来骗我?您知不知道……”
“哎呀好啦,妈妈知道你担心,你看,这个法子多好使,一叫你就回来了。”柳晚敏倒了杯热茶递给喻浅:“回来看见你妈好好的,还不高兴呐?”
柳晚敏一脸笑眯眯,容色秾丽。她先后生育一女一子,身材管理尚可,尤其那一脸紧致的皮肤,完全看不出已至不惑年纪。
喻浅收回目光,麻木地接过那杯热茶。
柳晚敏触碰到喻浅冰冷的手,旋即握住:“手怎么这么冰?”
说完,柳晚敏这才注意到喻浅头发也湿了些:“你这么大个人,下雨打伞还需要提醒你吗?”
说着就拿起帕子往喻浅脸上擦。
喻浅避开:“我担心您,回来得急。”
柳晚敏伸在半空的手一僵,面上带讪:“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你看我叫你多少回了,你总是不回来,我这也是不得已才用这个法子骗你回来。”
其实喻浅没有面上看起来那样淡定,她心头有火气,但面前这个人是她妈,生她养她,她又能说什么呢。
压下心头苦涩,喻浅把热茶放回去:“既然您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柳晚敏的呵斥声:“回去?回哪去?这厉家不是你的家?”
喻浅脚下一顿:“是您的家,不是我的家。”
她生父姓喻,她是喻浅,她本该在喻家长大,是后来柳晚敏改嫁进了厉家,她才跟着进了厉家。
那年喻浅八岁,柳晚敏坚持要喻浅的抚养权,以至于喻浅一直认为,柳晚敏是很爱她这个女儿的。
“喻浅,你给我站住!”柳晚敏气急败坏追上来。
喻浅没听,她打开房门正要出去,这时柳晚敏急切的声音传来——
“应楼回国了。”
喻浅脚下一顿,止步在门口。
柳晚敏绕到喻浅跟前,手抵着将门合上,注意到喻浅脸上没表情,柳晚敏心头不快:“我不信你当真就忘了那晚发生的事。”
旧事重提,要么缅怀伤感,要么无地自厝。
显然,柳晚敏提及的那晚,对喻浅而言是后者。
喻浅用力闭了闭眼:“妈,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想必大哥他也应该忘了。”
“忘了?他厉应楼睡了我清清白白的女儿,一点责任不负就跑去国外,还一去三年,现在他回国了,我能就这么算了?”
疾言厉色到激动处,险些喷溅出唾沫星子。
若是有旁人在,定会认为柳晚敏是一个绝世好母亲,一心为女儿撑腰,只为给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可喻浅却平静反问:“那晚那杯茶,不是妈您给我的吗?”
柳晚敏激动的情绪就此打住:“我……”
喻浅一字一句:“那晚我哭着求您带我走,可您却把我送到厉应楼的房间,他可是我名义上的堂哥。”
柳晚敏慌了神:“浅浅,我也不知道那是应楼的房间,我以为是休息室,我送错了房间。”
喻浅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是送错了房间。”
这句话的深意,柳晚敏没去细想。
总之,当初目的达成,她女儿跟厉应楼睡了是板上钉钉的事!
原本有这么大的把柄,柳晚敏是打算公开逼厉应楼娶喻浅。但谁料,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厉应楼就出了国,柳晚敏的计划落空。
但柳晚敏也没就此死心。
这一等,就是三年。
如今,厉应楼终于回国了!
柳晚敏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即推搡喻浅:“浅浅,先不说这些,你快去把衣服换了,我提前准备好了果盘,你亲自拿上去给应楼。”
喻浅忽地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柳晚敏,嗓音破碎:“妈,他是我堂哥,何况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柳晚敏却是提醒:“你姓喻,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在厉家就是个外姓人,你哪有厉家的血统?”
喻浅呛然,无从反驳。
柳晚敏亦没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何况你们睡都睡过了,你难道甘心这三年什么都没捞到?你不想要个名分?”
“妈!”喻浅冷下脸:“够了。”
柳晚敏却拿来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强行塞到喻浅手里:“应楼在三楼卧室休息,我掐着时间叫你回来的,这会儿没其他人,你快去。”
喻浅咬着下唇,满脸屈辱。
这几年她总在反复想,如果那晚那杯茶不是她妈妈亲手给她,她大概一直以为她妈妈是爱她的,哪怕爱得少一点点?
没有,一点也没有。
喻浅心灰意冷,将衣服还回去:“我不会去的,您就死了这条心吧。另外,狼来了这招只能用两次,下次再找我,您最好先想清楚。”
把话说完,喻浅去开门。
这次她下定决心不再受摆布。
可她还没踏出房门,便听到柳晚敏威胁的话:“浅浅,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但在我看来,是过不去一辈子的,正好应楼回来了,也是时候拿出来公开说说了。”
喻浅四肢一僵,愣在原地。
柳晚敏刚才这番威胁的话,犹如一盆冰冷的水朝喻浅兜头淋下。
身体冷了,心也冷了。
柳晚敏冷笑提醒:“去还是不去,浅浅你可要想好。”
喻浅指甲嵌进了血肉里,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我去。”
随后认命转身,去里面换衣服。
柳晚敏准备了一套低领金丝绒裙子,特别低,拉链拉上,胸脯呼之欲出。不过到底是初春季节,裙子配了一条针织披肩,勉强防风。
换好后,喻浅面无表情出来,柳晚敏见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要多满意有多满意。
“就知道浅浅最听话了,从来不会让妈妈失望,看,妈妈给你量身定制的裙子多好看。”柳晚敏非常满意,赶紧把另外准备好的果盘递给喻浅。
喻浅什么话也没说,接了果盘出门。
她走得很快,柳晚敏在门口说了些什么她没细听,只隐约听见两句——要跟他提那晚的事,他要是不认,妈妈给你做主!
喻浅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今晚厉家似乎没什么人,正如柳晚敏说的一样,她算好了时间叫她回来。
一路顺利上到三楼,从拐角转过来,就能看见对面是厉应楼的房门。
几步之遥,喻浅望着那扇门出神。
其实对于来见厉应楼,她内心并不抗拒,她真正抗拒的是柳晚敏刻意的算计。
厉应楼是她名义上的堂哥,两人在厉家虽没什么交集,但她对这位堂兄充满了敬重,从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至于那晚发生的错误……
思绪飘散间,这时房门打开了。
但却不是厉应楼的房门,而是喻浅左侧的房门。
喻浅转过头,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看清门内的人,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将她拽了进去。
哗啦,果盘散落一地。
不算昏暗的房间里壁灯内嵌,喻浅没法看清男人的脸,只在被拽进来时,看清了男人腕上的孔雀石表盘。
男人倾身压下来,温热的气息沿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钻入,充斥在鼻尖的雪松香挑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厉闻舟你……”
喻浅刚要出声,下颌被他的大掌掐住,被迫仰起脸的同时,对上他漆黑的目光。
“你叫我什么?”
喻浅心底生出恐惧,连忙改了对他连名带姓的称呼,喊了一声三叔,接着说明,“三叔,我只是路过这里。”
“然后呢?”他抬手捏着她下颌,力道不是一下子就加重,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地加重。
喻浅疼得眼泪茵茵,试图扭头挣脱开,“三叔,松手。”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喻浅咬住唇瓣。
她能说是她妈妈让她上来找大哥的?她当然不能说,“我,我只是路过……”
“这上面有你的房间吗?”他问道。
喻浅摇头,“没有。”
他冷笑,“那你说路过,是想找谁?”
喻浅忽然迎上他的目光,“你,我来找你。”
气氛有片刻的静默。
静到喻浅能听见自己砰砰乱成一团的心跳声。
厉闻舟的眉眼很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深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她从来不敢这样凝视他。
半晌,她听到厉闻舟问,“你确定,是来找我?”
喻浅咽了咽口水,即使很心慌,也还是点头,“是,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
厉闻舟轻笑一声,接着,他手上有了动作。
喻浅睁大眼睛,“等等,厉闻舟,我,我可能……”
“可能什么?”落在她耳畔的吻变得炽热,他轻笑一声,对她的抗拒置若罔闻,“厉闻舟也是你叫的?”
“三叔,你听我说,真的不行。”
她今天回来得急,验孕棒的结果她没看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可就算确定怀孕,也不能说。
她跟厉闻舟的关系是绝对见不得光的,何况他这样冷情又薄幸的男人,怀了他的孩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低下头来,漆黑的眸光凝着她,“故意的是不是?”
喻浅知道他曲解她的意思,她摇头说不是,却被他按住腰,“不要乱动。”
过了许久,等厉闻舟离开,喻浅撑着柜门才能站稳,她太害怕了。
她极力平复着心跳,知道这个样子没法直接出门,要是被人撞见,一看就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啪嗒’一声。
嵌入墙壁的灯亮了起来。
喻浅侧脸避开亮光,弯下腰,捡起掉落的披肩。
面前倾轧下来一片阴影,喻浅抬头,也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厉闻舟衣冠楚楚站在她面前,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四目相对,喻浅眸光恍惚了一瞬。
跟母亲进入厉家这么多年,她见过所有厉家人,可以说在整个厉家就没有皮相差的男人,但真要论高下,还得是厉闻舟。
他是厉家长相能力都最出色的后辈,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幺子,是未来厉家家主,也是……她名义上的三叔!
厉闻舟从来不是喻浅该沾染的男人。
可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三年前那晚上,她妈妈递给她的那杯茶开始——
喻浅永远都记得那晚。
她母亲本要将她送进厉应楼的房间,待生米煮成熟饭后,公开逼厉应楼娶她。
但柳晚敏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送错了房间,将本该送到厉应楼房间的喻浅,送到了厉闻舟的房间里。
喻浅至今都记得那天早上醒来,厉闻舟看她的眼神有多冷漠。
他问她目的是什么,她心急撒了谎,她说她喜欢厉应楼,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还望他高抬贵手。
他讽刺的话像针扎在她心口:“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个为攀高枝嫁给神经病,一个为荣华富贵自甘下贱。”
喻浅满脸难堪:“……还求三叔高抬贵手。”
厉闻舟冷然:“想让我高抬贵手,诚意呢?”
喻浅满脸茫然。
厉闻舟捞起衣服转身离去:“从今往后你得随叫随到,直到我腻味为止,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喻浅的确知道后果。
她没有能力反抗,就这样与厉闻舟不清不楚的关系维持了三年。
至于厉应楼,听说第二天就出国了,柳晚敏逮不到人,没法闹,一切平息下来。
可笑的是,柳晚敏至今都以为,那晚跟喻浅睡了的人是厉应楼……
此刻厉闻舟站在喻浅面前,挺阔的西裤没有一丝褶皱。
随后,他矜贵俯身,攫住喻浅下巴细瞧了瞧:“看起来是花了不少心思。”
喻浅眼眶微微泛红,是疼的,厉闻舟捏着她下巴的手很用力。
“心思太明显,反倒让人失去兴趣。”在喻浅眼泪掉下来之前,厉闻舟松开了手。
喻浅吸气,问道:“那你腻了吗?”
她听见男人轻哂,答非所问:“赶着他一回国就这么迫不及待,三年,你倒是挺能忍。”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喻浅身子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抬手拢起披肩。
“自己起来。”他说。
喻浅已经腿软得没力气了,但还是咬着牙站起身,然后往里走。她怕被人看见她跟厉闻舟在一间屋子,解释不清的。
厉闻舟却扣住喻浅的手腕,将她拉回来:“去开门。”
喻浅摇头:“不行的……”
厉闻舟偏不遂她愿,攥着她的手腕去开门。
好在门外是陈明修,厉闻舟的助理,喻浅顿时松了口气。
此刻陈明修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乍看跟刚才喻浅端上来那盘很像。
喻浅不明所以望向厉闻舟。
厉闻舟轻描淡写:“接着去送。”
喻浅吸气:“不,我不去。”
她这个样子见不得人,怎么敢去给厉应楼送水果。
“难道今晚不是特意去见他?”厉闻舟眼神冷凛,将喻浅拽到面前。
喻浅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他了,鼓起勇气问:“今晚你为何如此生气?”
刚才折腾她时,她就察觉到他生气了,跟那晚从香港回来一样,但她却不知他怒从何处来。
厉闻舟扯唇:“看不出来?”
喻浅微怔,她脑海里冒出一个自取其辱的猜测:“你是在吃醋吗?”
厉闻舟轻哂,只是那笑看起来冷情又薄幸:“你以为你是谁?”
喻浅心狠狠沉入谷底。
厉闻舟松开手:“还挺看得起自己。”
喻浅破罐子破摔,扯唇相讥:“能让三叔三年都没腻,我自信点怎么了?”
厉闻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喻浅顿时后悔跟他逞口舌,但话已说出口,收不回了。
厉闻舟松开她手腕:“滚出去。”
喻浅半点不敢停留,转身就走,门外陈明修立即为她让开路。
等喻浅离开,陈明修转身看向屋内。
厉闻舟倚着门墙,挽起袖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烟,俊脸缭绕在烟雾里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半晌,他朝着门外偏了下头。
陈明修立刻会意,转身追出去。
屋外。
絮雨还飘着,料峭的冷风往喻浅脸上刮,红晕消散,只剩一纸苍白。
就在喻浅准备离开时,身后一道声音及时叫住她——
“喻浅小姐。”
喻浅回过头,看见管家撑着伞站在台阶上。
“喻浅小姐,外面还下着雨。”管家说着,将手中的伞倾向喻浅。
看着眼前的伞,喻浅心头升起不太好的预感:“我回来见我母亲。”
“老爷知道。”管家倾斜伞柄的手纹丝不动:“正好,老爷也有话要问喻浅小姐。”
“现在吗?”喻浅问。
管家:“明早。”
喻浅抿了抿唇角:“我知道了。”
她不想见厉老爷,可眼下明显由不得她。
自读研后,喻浅离开了厉家,只逢家宴、重要节日才回来三五回,很少留宿。
以往她离开老爷子不曾过问,这次是因为什么,喻浅心头已经有了数。
回廊拐角处。
陈明修收回目光,转身折返三楼。
露台上,颀长的身影屹立那,夜风一阵一阵地刮来,身后窗帘浮动。
陈明修走近禀报:“三爷,如您所料,老爷子将喻浅小姐留下来了。”
厉闻舟已经看见了,包括管家撑伞出现之前,喻浅打算冒雨离开的一幕尽收他眼底。
真是一点不爱惜自己身体。
“厉应楼还没回?”厉闻舟侧过身,声音比刮骨风还冷沉。
陈明修立即回道:“三年未见,老爷子这会儿对大少爷稀罕得紧,话密着呢,恐怕还要留大少一会儿。”
厉闻舟轻哂:“还是回来得太早了。”
陈明修听得汗流浃背。
-
翌日清晨。
喻浅被一通来电惊醒,她蒙着被子接通电话:“召漪。”
“浅浅你怎么不在家?”电话那头传来乔召漪担心的声音。
喻浅撑开被子,睡眼惺忪:“我昨晚回厉家了,你来我家了吗?”
乔召漪是喻浅在白市最好的朋友,两人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关系已经好到互相知道对方家门密码。
此刻乔召漪问起她不在家,喻浅便猜到乔召漪应该是到她家了。
“刚到你家,不是约好今天陪我去相亲的嘛。”乔召漪这两天生理期来了,从包里翻出卫生棉往卫生间里走:“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厉家了?”
喻浅从床上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鬈发打不起精神:“老爷子应该已经知道我向外省医院投简历的事。”
电话那头乔召漪啧了声:“果然,在这白市脚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那位厉老爷的法眼。”
这话算是戳到喻浅肺管了。
她无可奈何,正要告知乔召漪一时半会回不去,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完了完了’。
喻浅顿时打起精神:“怎么了召漪?”
电话那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紧接着传来乔召漪的质问声——
“浅浅,你卫生间里怎么有一支验孕棒?”
完了。
昨天走太急,别说把验孕棒收起来了,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看到检测结果。
喻浅犹豫着该怎么给乔召漪一个合理的解释,两人虽是要好的朋友,但她跟厉闻舟的事是对任何人都不能提的,乔召漪也一直以为她单身。
“召漪,那支验孕棒……”
喻浅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乔召漪一句惊雷砸过来——
“浅浅,有两条杠欸。”
什么?两条杠?!!
喻浅整个人都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耳膜似乎被什么敲击着嗡嗡嗡的作响。
她真的怀孕了吗……
不,也不定的,或许是乔召漪看错了呢。
喻浅内心很慌乱,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此刻她握紧手机的力道犹如握住救命稻草:“召漪,你确定真的看清楚了吗,是两条红杠吗?”
电话那头的乔召漪很心虚:“额,我……也不太确定。”
“不确定?”喻浅心头一沉:“是另一条红杠不明显吗?”
乔召漪解释:“刚才我进来卫生间没注意到洗手台旁边放着验孕棒,一不小心弄翻到盥洗盆里了,你这盥洗盆里头的水也没放掉,就,就浸了水。”
听到浸水,喻浅心情更加杂乱。
盥洗盆里的水里混了洗手液,这两条杠到底是不是怀孕这下也说不准了。
‘叩叩叩-’
屋外传来敲门声。
喻浅回过神,立即对电话那边说:“召漪,验孕棒的事情我晚点给你解释,有人来敲门了,应该是老爷子要见我。”
“哦,那好吧。”乔召漪也清楚厉老爷子那耽误不起:“记得离开厉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吧。”
“嗯。”
挂断通话,喻浅趿起拖鞋披上外套去开门。
本以为是管家,没想到是柳晚敏。
“妈。”喻浅喊道。
柳晚敏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责备喻浅,一开口语气还带了几分体谅:“我也是很晚了才知道老爷子又把应楼叫过去,让你扑了个空。”
喻浅微怔,原来昨晚厉应楼不在房间里。
喻浅侧身让柳晚敏进来,顺着话接:“大哥三年没回来,爷爷很想念他,肯定也有说不完的话。”
柳晚敏踏进屋内,脸色看起来也缓和了些:“老爷子知道你回来,还特意让管家留你住下,你看,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老爷子也是疼你这个孙女的。”
喻浅心想,她母亲要是知道老爷子为什么留她,恐怕要气得暴骂她一顿!
“对了!”
柳晚敏忽然转过头问道:“昨晚应楼不在三楼,你怎么上去待了那么久?”
喻浅心头一惊,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柳晚敏见状,冷哼一声:“是以为我不知道老爷子叫走了应楼,打算今天敷衍我是吧?”
喻浅唇角扯出一抹好似被看穿的囧笑:“不是。”
“不是最好。”柳晚敏没打算多待:“老爷子已经起了,想必一会儿就要见你,你赶紧收拾一下,记得打扮精神点。”
“妈,”喻浅在后边问道:“叔叔最近的精神状态稳定吗?”
喻浅口中的叔叔,正是她现在的继父,厉家二爷厉世锦,患有精神方面疾病。
柳晚敏脚下稍顿:“挺稳定的。”
喻浅立即又问:“那南新呢?”
厉南新是柳晚敏跟厉世锦生的儿子,是喻浅的弟弟,两人是同母异父的血缘关系。
柳晚敏有些不耐烦地回了句:“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南新了。”
喻浅抿起唇角。
八点半,管家来叫喻浅去前厅。
出门之前,管家回头递给喻浅一个很复杂的眼神,喻浅心头装了明镜,自然明白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什么也没问,乖乖跟着管家去厅堂见老爷子。
到了门口,喻浅正要进去,这时迎面突然抛来一个篮球直冲喻浅面门——
这球飞来的突然,喻浅来不及避开,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住。
这一刻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被砸太惨!
砰一声!
然而,预料之中的砸痛没有传来。
倒是屋内传来一道稚嫩的惊慌声:
“三,三叔。”
还闭着眼睛的喻浅,冷不丁听到这声三叔后倏地睁开眼,当看见站在一侧的高大身影时,心头一怔。
竟是厉闻舟。
他不知何时出现,替她挡住了那个砸来的球。
“三爷,您手没事吧?”管家满脸惊惶。
厉闻舟侧目看了管家一眼,这一眼看得管家直冒冷汗,当即转去看喻浅。
喻浅反应极快:“谢谢三叔,多亏了您。”
厉闻舟扯唇轻哂,收回的目光扫向厅内,随后落在躲到太师椅后边,一脸怯生生的厉南新身上。
此刻厉南新小脸都吓白了,小手紧紧抓着太师椅扶手。
正在喝茶的老爷子察觉,垂眸看了看扶手上的手,怫然不悦:“他是你三叔,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野兽,有什么好怕的。”
“谁说只有野兽才吃人。”
厉闻舟阔步进来,在老爷子身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老爷子呷了一口茶,撩起眼皮:“南新胆小,你一个当长辈的,吓唬他做什么。”
厉闻舟语气极淡:“晚辈要有晚辈的规矩。”
老爷子放下茶盏,沉沉开口:“南新,过来认错。”
整个厉家,除了老爷子这个一家之主,其他人都是有些怕厉闻舟的。
厉家生意做得广泛,集团产业几乎垄断整个白市,明面上是厉老爷子一手遮天掌着大权,而真正掌控主要特殊产业的人只有厉闻舟,人人敬他,人人也都怕他。
厉南新年纪虽小,不谙世事,但每次只要看到厉闻舟,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怕得不行。
老爷子发了话后,南新才一步一步挪过来后,然后耷拉着脑袋站在厉闻舟面前,怯生生喊道:“三叔,我知道错了。”
厉闻舟眉眼冷淡:“方才扔球是想砸谁?”
厉南新小身板抖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厉闻舟慵着上半身往后靠:“是么。”
厉南新那表情看起来都快吓哭了。
一旁的厉老爷子看不下去,冷不丁道:“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难不成你是在给门外那丫头出气?”
这话一出,安静候在门外的喻浅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喻浅没由来的心慌。
尤其眼下,厉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似乎下一秒就能将她跟厉闻舟那层隐秘的关系看穿。
“您是说门外那个丫头?”厉闻舟往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喻浅身上。
四目相对,喻浅心跳滞停两秒。
老爷子半意外不意外的语气:“你不记得她?”
厉闻舟却蹙起眉心问:“叫什么来着?”
老爷子淡淡道:“喻浅,你二哥的女儿。”
“原来是小侄女。”厉闻舟姿态松弛地往后靠,手骨支着额头:“怎么平时没在老宅见到过,乍看挺眼生。”
这话撇清了关系,喻浅听着该高兴,可心头却有些发闷。
老爷子突然怪笑了声:“眼生也不妨碍你替那丫头出气。”
喻浅心口一紧。
只见厉闻舟偏过头:“您这话绕来绕去,无非是想替这小子找个由头,至于他方才扔球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我还能不清楚?”
这句话老爷子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愣是没寻思明白:“南新刚才是要砸的是你?”
厉闻舟看厉南新一眼,语气冷幽幽的:“您自己问他。”
然而不等厉老爷子开口,厉南新已经先哭起来了,抽抽噎擦着眼泪说:“呜呜呜,三叔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呜呜呜……”
老爷子这下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凝重起来:“上次你在后院处理那事,被南新撞见了?”
厉闻舟挑眉。
此时老爷子眼底划过一抹晦气,挥手叫来管家:“把这小崽子带下去。”
管家赶忙进来牵起厉南新出去。
路过喻浅身旁时,厉南新忽然回头狠狠瞪了喻浅一眼,然后做了一个鬼脸。
喻浅对弟弟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脸上没任何表情。
等南新被带走后,屋里的老爷子这才发话:“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吧。”
喻浅收回视线定了定心神,进来后恭恭敬敬喊道:“爷爷,三叔。”
厉老爷子点头嗯了声。
厉闻舟却没应,眼帘都未掀一下。
老爷子拿起茶盏,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跟你母亲进厉家多少年了?”
喻浅神色不卑不亢:“十六年。”
老爷子脸色不辨喜怒:“厉家可曾亏待过你?”
喻浅立即摇头:“没有,厉家待我不薄,我很感激厉家对我的栽培。”
“厉家既栽培了你,那你又是如何报答厉家的?”厉老爷子的语气比刚才凌厉了几分。
喻浅手心涔涔冒汗,老爷子将话问到这个份上,究竟是在责怪什么,喻浅心里再明白不过。
她轻吸气,尽量用平缓的语速解释:“我导师建议,以我的能力去江市医院最合适,所以我向江市医院投递了简历。”
“我记得你生父籍贯就在江市?”老爷子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一份简历。
喻浅点头:“是。”
厉老爷子目光扫过简历上的每一栏:“厉家培养你,不容易。”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压迫意味十足,喻浅心跳几乎快要呼出嗓子眼。
厉闻舟就在一旁。
她不奢求也不敢期望他能帮她说两句,可心底里还存了那么一丝不可能的念头。
可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让喻浅心跌入谷底。
哗啦一声——
老爷子将简历朝喻浅扔过去:“吃里扒外的东西。”
薄薄的纸张打在喻浅脸上,然后飘落在地。
喻浅定定站着,脸色却比纸张还苍白。
厉闻舟垂眸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简历后,忽然开腔:“捡起来。”
站在后方的陈明修上前,厉闻舟抬手:“让她自己捡。”
厉老爷子未置一词,蔑眼觑着。
喻浅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待陈明修退开,她这才忍着屈辱,弯腰将简历捡起来。
这是她投给江市医院的简历,还没等到江市那边的回复,转眼简历已到了厉老爷子手里。
她其实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无非是自己那所谓的不甘心还想再争取一回。
她不想,再做厉家的提线木偶。
“我瞧瞧。”厉闻舟伸手。
喻浅看向男人,好半晌才将简历递到他手上。
映入眼前是右上角那一蓝底寸照,少女乌发明眸,光彩夺目,任何人看了几乎都移不开眼。
“看不出来,小侄女还是个大学霸。”厉闻舟目光从寸照上移开,语气似嘲非嘲。
喻浅面无表情:“让三叔见笑了。”
厉闻舟抬眸看她:“方才你说,是你导师建议你去江市医院?”
“是。”喻浅点头。
厉闻舟:“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位导师得罪了厉家。”
听到这话,喻浅神色变得慌乱,她立马改口:“是我自己的决定,跟我导师没有关系。”
厉闻舟眼眸一冷:“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吃里扒外?”
这句话无疑是把喻浅架在火上炙烤。
短短几秒,就让她所有的骨气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在此之前她甚至还天真地以为能晓之以理,果然是她太天真,还差点连累她的导师。
认清现实后,喻浅用力闭了闭眼回道:“是我做事欠考虑,拎不清大小,今后行事一定三思而后行,还请爷爷,和三叔放心。”
“根不稳,立不定,如何让我放心?”厉老爷子脸色不见一丝好转:“依我看,早点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下来,安身在白市,我才能放心。”
喻浅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就算她认错,老爷子好像也不轻易消气。
“闻舟,你觉得如何?”老爷子偏头问道。
厉闻舟似乎没细听:“什么?”
老爷子:“把喻浅的终身大事定下来,省得她一门心思想往外跑。”
厉闻舟抻了抻腿,对此并不上心:“您决定就好。”
老爷子思想一贯刻板:“女人出嫁从夫,只有早结婚才能早定心。”
厉闻舟笑意不达眼底:“难不成您已经有看好的人选?”
老爷子也笑了笑:“目前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我打算让……”
“爷爷!”
喻浅突如其来的打断,让老爷子面色不快,但也成功阻止了老爷子继续往下说的话。
她没想到她的婚姻大事在他们的交谈里像菜市场的买卖一样简单,他们是摊主,想把给贱卖给谁就给谁,不由她自己做主。
可喻浅不想认命。
她迎上老爷子的怒目,一字一句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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