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Julia舒坦多了。比起AI的喋喋不休，她更喜欢与Selina聊天。
丈夫又去喝酒了，下午留她一个人在家。对着窗帘刷手机，有光线，刺眼睛；背对着，刚刚好。
她刷到一条免试入学研究生的广告，有点心动，但拿不定主意，于是打电话给Selina。
Selina是这样建议的：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张研究生的学历，国外买一张就可以了。国内查不到，查到也是合法。”
“如果想学知识，那要看是哪方面的知识。”
“大学教授不重要，同班同学才重要，你的价值观、行为习惯、穿衣打扮，都是跟同学学的，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至于文凭，文凭是什么？
文凭是一张纸，当你一无所有，去往另一个城市，你知道，这张文凭可以带来工作。
Julia从书架上取下两个大皮夹，一张学位证、一张毕业证——登记照熟悉而陌生，太久远了，也太年轻了。
Julia的客厅，有一个方形鱼缸。她不喜欢吹头发，每次下班回家，洗澡完毕，她都会盯着鱼缸发呆，直到头发变干。
鱼在水缸里游，还是大学入学时的那几条，仿佛它们永远也不会老。不知它们有没有思维？有没有情感？有没有记忆？
假如有，鱼缸里的生活，也太无聊了。
假如没有记忆，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义？
凌晨三点，丈夫回来了。她躺在床上，听见电动齿轮嗞嗞转动，金属门栓咔咔作响。
她说了读研的事，也不知是因为喝多了还是了没听清，丈夫立刻就同意了。
拿衣服去洗澡，卫生间传来淋浴喷头放水的声音。
她幻想大学的生活，耳根燥热了一半边的脸。
然而这毕竟是一笔大开支，周六舞会，她打算再多问问。
上周的舞会也还是这里，Jessia穿了紫色吊带，但鞋子很丑。白色的运动鞋特别扎眼，简直不能忍受！Paul带她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双紫色的水晶舞鞋。
Paul的意见是可以去，Jessia则建议去国外读研……
国外是不可能的。去日本要日语，去德国要德语，去澳大利亚要英语，只有去美国，随时都可以。
她选了一家离家近的，三里屯东边，坐地铁只要一个小时。
这是免试入学的研究生班，学费很贵，和全日制的学生，编在一起。全日制的有奖学金，他们没有。
从前的研究生，考上就是编制。你甚至可以这样选——先当公务员，再读研究生，编制保留，工资照发。
但如今，读研是种消费，至于读完了有什么用，天知道！？
Julia也是运气好，第一天就遇到了江西老乡——来自江西宜春的Seth。
第一次开班会，两人就开启了开启宜春话模式，天然加密，武汉没人听得懂。
Seth不是免试入学，他是全日制。
他的专科是警官职业技术学院，本科是自考。
至于为什么要考研，Seth说，他的第一学历太低，不考研完全没出路。
Julia想告诉他，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考研了也没出路。但话到嘴边，终于没说出口。
学校附近有很多餐馆，也有很多小型电影院、小型KTV——看上去，学校更像是一个度假的地方。
Seth和Julia吃完火锅，一起去看电影。硬盘里全部是盗版电影，不过清晰度还可以。
他们看一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奥那多演的，还看了一部《大话西游》。15块钱一部，几乎等于免费。这在国外是不可想象的。国外的电影、音乐，都得花钱，盗版就是盗版，不存在免费。
周末回家，他主动跟丈夫谈起这事，丈夫没有生气，他说《大话西游》我看过，盖茨比是什么，有空带我也去看看。Julia说好。
与Julia相反，丈夫更喜欢盖茨比，他对其中的一句台词颇为欣赏，甚至认为——整部剧就是为了这段台词而写。
……
“文明正在崩溃，”汤姆气势汹汹地大声说，“我近来成了个对世界非常悲观的人。你看过戈达德这个人写的《有色帝国的兴起》吗？”
“呃，没有，”我答道，对他的语气感到很吃惊。
“我说，这是一本很好的书，人人都应当读一读。书的大意是说，如果我们不当心，白色人种就会……就会完全被淹没了。讲的全是科学道理，已经证明了的。”
“汤姆变得很渊博了。”黛西说，脸上露出一种并不深切的忧伤的表情。“他看一些深奥的书，书里有许多深奥的字眼。那是个什么字来着，我们……”
“我说，这些书都是有科学根据的，”汤姆一个劲地说下去，对她不耐烦地瞅了一眼。“这家伙把整个道理讲得一清二楚。我们是占统治地位的人种，我们有责任提高警惕，不然的话，其他人种就会掌握一切了。”
“我们非打倒他们不可，”黛西低声地讲，一面拼命地对炽热的太阳眨眼。
“你们应当到加利福尼亚住家，……”贝克小姐开口说，可是汤姆在椅子上沉重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打断了她的话。
“主要的论点是说我们是北欧日耳曼民族。我是，你是，你也是，还有……”稍稍犹疑了一下之后，他点了点头把黛西也包括了进去，这时她又冲我眨了眨眼。“而我们创造了所有那些加在一起构成文明的东西——科学艺术啦，以及其他等等。你们明白吗？”
‘Civilization's going to pieces,’ broke out Tom violently. ‘I've gotten to be a terrible pessimist about things. Have you read “The Rise of the Coloured Empires” by this man Goddard?’
‘Why,no,’ I answered,rather surprised by his tone.
‘Well,it's a fine book,and everybody ought to read it. The idea is if we don't look out the white race will be—will be utterly submerged. It's all scientific stuff;it's been proved.’
‘Tom's getting very profound,’ said Daisy,with an expression of unthoughtful sadness. ‘He reads deep books with long words in them. What was that word we —’
‘Well,these books are all scientific,’ insisted Tom,glancing at her impatiently. ‘This fellow has worked out the whole thing. It's up to us,who are the dominant race,to watch out or these other races will have control of things.’
‘We've got to beat them down,’ whispered Daisy,winking ferociously toward the fervent sun.
‘You ought to live in California —’ began Miss Baker,but Tom interrupted her by shifting heavily in his chair.
‘This idea is that we're Nordics. I am,and you are,and you are,and —’ After an infinitesimal hesitation he included Daisy with a slight nod,and she winked at me again. ‘— And we've produced all the things that go to make civilization—oh,science and art,and all that. Do you see?’
……
一年之后，大家都混熟了。
Julia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喝酒吃火锅，谈到去年重庆的林迪舞比赛。
Julia和Seth第二轮被淘汰了，不过还是很开心，就当是旅游了。
这家火锅店的特色是豌豆尖和羊肉，Julia的丈夫对这两样都很喜欢，但更喜欢豆腐。这种豆腐不腥，不老也不嫩，蘸辣椒粉吃刚刚好。
Seth很快就吃饱了，但酒还没喝完。Julia对丈夫说，你一个人在这喝，我们去买衣服。
……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促进销售，卖衣服的时候，Zora的店员，很积极地凑上前来，尽拣好听的说。
店员对Seth说：
“你女朋友看起来真漂亮！”
这句话并不华丽，也没有技术含量，但看起来很有效。
虽然被误认情侣，但Julia却很高兴。回来说给丈夫听，丈夫很不高兴。
她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丈夫说，你说他是你表弟，可能会更好些——毕竟是江西老表，说出来也不假。
……
买衣服的事只有一次，但比赛的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二次重庆比赛结束，Julia载誉归来。虽然是第六名，但已经很好了。
黄陂机场，Julia的丈夫接风。他们直接带上了行李箱，去海底捞喝酒，完了又去唱KTV。
中途，丈夫下楼买烟，被狐朋狗友撞见。
“哟嗬？一个人出来唱歌？”
Julia的丈夫被喊去打麻将，直到凌晨一点，吃了烧烤，喝了点小酒，又去洗浴店按摩，不料撞见Julia和Seth ，他第一反应是装作没看见。
对此，狐朋狗友们进行了精准分析：
你看见她，不重要！
她看见你，不重要！
你不能让她看见你看见她，很重要!
丈夫听不懂。
“说的什么狗屁逻辑？！”
朋友转移了话题，问起Julia的精神导师Selina。好像一切的事情，Julia都会听Selina的，完全不听丈夫的。他们想提醒他，但要找准角度。
“Selina离过几次婚？”狐朋狗友们问道。
丈夫说，他也不知道。隔了一会，又说大约好像听Jessia讲过一次。那天他们一起吃中华路料理，Jessia告诉过他，Selina离过四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