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踏马是练气期？
青岚山下溪边，孟星辰蹲着，手握木棍，目光锁死了水里那条肥硕的青鳞鱼。
水花溅起，木棍精准扎下。
“今晚加餐！”孟星辰乐呵呵地把鱼甩上岸，手法熟练地刮鳞去内脏。脑子里正盘算着是烤了香还是炖汤鲜，忽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孟星辰拎着鱼快步走回院子。爷爷瘫在竹摇椅里，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咳嗽时，那本边角卷烂的画册滑落在地。
“老头？咋了？”孟星辰放下鱼，皱起眉头。他可从未见过老爷子这般模样。
老爷子摆摆手，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老毛病了…不打紧。星辰啊，咳…你去青州城，帮爷爷抓几副药回来。”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药方和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云纹和一个“墨”字。“顺便，把这个送到城西‘墨韵斋’。故人所托，耽误不得。”
孟星辰接过药方和木牌，药方上的几味药材他看着都眼生，似乎很珍稀。那木牌入手温润，绝非凡木。
“啥老毛病？严重不？我去给你先熬点之前的草药？”孟星辰是真的担心了。虽然这老不修总没个正形，但却是他唯一的亲人。
“死不了死不了，”老爷子又恢复了点那副惫懒模样，只是中气略显不足，“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对了，听说老王家的烧鸡最近买一送一，咳…顺便带十只回来，给爷爷我补补身子。”
孟星辰：“……”他仔细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不像完全装的，但那“买一送一”怎么听都像是临时加上去的。他从小就知道爷爷不简单，那手扇飞黑熊精的能耐绝不是炼气期该有的，可每次试探，老爷子要么插科打诨，要么就显露出一丝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炼气期气息，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将信将疑。
“成吧，”孟星辰收起药方和木牌，“那你在家当心点，别看着画册一口气没上来。”
“滚滚滚，小崽子咒我呢？”老爷子笑骂着，又摸出个灰包袱甩过来，“这些破铜烂铁，也一并带去墨韵斋，兴许能换几个药钱。赶紧的，别磨蹭！”
包袱入手出乎意料的沉，里面东西不多，却叮当响，不像寻常铁器。
孟星辰掂量了一下，嘀咕道：“啥玩意这么重…”却也没再多问，转身进屋收拾。
第二天天没亮，孟星辰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踹开篱笆门下了山。
等他走远，摇椅上的老爷子慢悠悠坐起身，哪还有半分病态。他眯眼望着山下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臭小子，炼气期…嘿…去吧去吧，可劲儿造，天捅漏了…算爷爷的…”
山下世界花花绿绿，路也复杂。三天后，孟星辰蹲在荒郊野岭的岔路口，对着爷爷给的简易地图骂娘：“这画的是个啥？鸡肠子成精了？”
这时旁边林子里传来猥琐笑声和女子惊慌的斥责声。
孟星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只见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修士，围着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少女。少女跌坐在地，一张苍白却极美的脸，尤其显眼的是一双微微颤动的。。。。。。还有一双大耳朵？
“妖族？”孟星辰心里一动，爷爷的书里提过，青丘有狐族，耳尾是其征。但书上说妖族大多强横，这少女怎会如此狼狈？
“小妖精，别给脸不要脸！跟爷几个回去，有你的好处！”为首的刀疤脸淫笑着逼近，手中捏着一枚闪烁着幽光的符箓，那符箓散发的气息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这‘锁灵符’滋味不好受吧？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少女抱着肩膀，身体微微发抖，似乎那符箓对她压制极大，连声音都带着虚弱：“你…你们…若伤我…青丘绝不会…”
“青丘？山高皇帝远！等你们找来，爷早快活完了！”几人哈哈大笑，气焰嚣张。
孟星辰看明白了，是那符箓作怪。他虽不确定妖族具体多强，但几个大男人用这种手段欺负一个被压制的小姑娘，实在下作。
“喂，几个杂碎，欺负个姑娘，还要脸吗？”孟星辰从路边捡起半块板砖，掂量着走了出去。
那几人笑声戛然而止，凶恶回头，见只是个粗布衣裳、背着破包袱的乡下小子，顿时大笑：“哪来的野小子想管闲事？滚！不然老子剁了你喂狗！”
那少女也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似乎没料到这种地方会有人出头，随即那诧异化为更深的焦急，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孟星辰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害怕连累自己，保护欲更盛：“路见不平，”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砖头伺候！”
“找死！”刀疤脸被激怒，暂时撇开少女，挥刀直劈孟星辰面门，炼气三四层的修为。
孟星辰冷笑一声脚步一错，惊险地避开，手中板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轮起来！
砰！
响声干脆利落。刀疤脸惨叫都没发出，下巴遭受重击，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晕厥。那枚“锁灵符”也脱手掉在地上。
剩下几人愣住了，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孟星辰甩甩手腕，看向剩下几人，眼神冷了下来：“还打吗？”
那几人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大，又看看孟星辰手里那块普普通通的板砖，扶起刀疤脸狼狈逃窜，连那符箓都顾不上捡了。
孟星辰走到少女面前，捡起那枚符箓看了看，感觉上面的气息让人不舒服，随手用力一捏，符箓灵光黯淡碎裂开来，“没事吧？”
少女似乎松了口气，那股压制之力消失后，她的气息平稳了许多。她仰起脸，小手怯生生搭在孟星辰掌心，冰凉柔软。“多…多谢公子援手之恩…小女苏瑶，感激不尽…”她声音细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举手之劳。”孟星辰将她拉起，触手一片滑腻，让他心头微跳，赶紧松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还被人用这种东西算计？”他踢了踢碎掉的符箓。
苏瑶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神色，耳朵尖轻轻抖动：“家中遭变，与族人失散…途中不慎露了行迹，被这些歹人盯上，用那符暗算…若非公子，瑶儿今日恐…”说着，她身体微微摇晃，似又要跌倒。
孟星辰连忙扶了一下：“行了，先别说这些。你知道去青州城怎么走吗？我要去那边抓药。”
苏瑶立刻点头，细声指了路，然后略显犹豫地轻声道：“公子…瑶儿如今无处可去，能否…暂随公子同行？到了青州城，瑶儿便设法联系族人…绝不会拖累公子…”她抬眼看来，目光纯净又带着一丝恳求，让人难以拒绝。
孟星辰看着她苍白柔弱的脸，想想她刚才的遭遇，再掂量了一下自己那点“炼气期”本事（虽然爷爷总这么说，但他自己都怀疑），叹了口气：“成吧。那你跟着我，尽量别离我太远。”
他转身带路，没注意到身后苏瑶轻轻舒了口气，目光扫过他背上那不起眼的破包袱时，在那某个模糊的补丁图案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好奇与探究。
走了约半个时辰，路过一片乱葬岗。阴风呼啸，荒草萋萋。
孟星辰面色如常，他从小被爷爷丢各种乱坟堆里练胆。苏瑶却似乎格外畏怯，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他些。
“别怕，都是自己吓自己…”他话未说完，一阵响亮的咀嚼声打破了死寂。
咕哝！咕哝！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坟包后，坐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十四五岁模样，光头很亮，正抱着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肥鸡，啃得忘乎所以。
小和尚瞧见他们，尤其是看见孟星辰包袱里晃出来的水囊，眼睛唰地亮了，像饿狼见肉。
他努力咽下嘴里鸡肉，舔着手指蹦过来，眼巴巴道：“这位施主，行行好，舍口清水吧？小僧三日未进水米，佛祖保佑您道途坦荡，仙福永享！”
孟星辰无语，解下水囊递过去。小和尚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长舒一口气，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孟星辰的包袱：“施主…可有干粮？”
孟星辰掰了半块饼给他。小和尚接过，啊呜一口，眼睛幸福地眯起，三下五除二吞下，意犹未尽。
“没了！”孟星辰把饼塞回去，“出家人也这般贪嘴？”
小和尚理直气壮：“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此乃超度，是功德！”说着，还紧紧抱着他那半只鸡，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孟星辰被这歪理逗乐，连苏瑶也掩唇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周围温度骤降，阴风化作刺骨寒流，黑雾翻涌，三道笼罩在黑袍中、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身影凭空出现，气息邪恶暴戾，远超刚才那几个杂鱼。
“桀桀桀…锁灵符失效了？不过没关系…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当中魔头目光贪婪地扫过苏瑶，随即死死盯住小和尚，“这小秃驴身上的佛光…是舍利子！真是天赐机缘！”
另一魔头怪笑着，直接探出鬼爪般的利手，抓向小和尚…怀里的烤鸡！“先拿了你这碍事的小子！”
小和尚“哎呀”一声，似乎被吓到，下意识地将烤鸡往怀里一护，另一只手胡乱向前一挥！
“别碰我的鸡！”
随着他这护食的动作和喊声，一道纯粹到极致、浩瀚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内轰然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乱葬岗，光芒中似有万千佛陀虚影同时诵经，梵音禅唱响彻四野！
“不！！这是什么！！”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那三个气势汹汹的魔头，被那金色佛光一照，周身魔气急速消融，身体寸寸碎裂，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在无尽光明中化为虚无，连点飞灰都没剩下。
佛光散去，乱葬岗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和尚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看看自己怀里完好无损的烤鸡，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光头：“呃…他们…他们怎么没了？吓死小僧了…”
孟星辰嘴巴张得老大，看看小和尚，又看看前方空处，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剧烈冲击。板砖拍翻炼气期还好说，这…这护个食就随手超度了三个看起来牛逼哄哄的大魔头？这山下世界是不是太离谱了？
苏瑶也适时地往孟星辰身后缩了缩，小声惊呼：“呀…好可怕的气息…”
孟星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小和尚，带着“惊魂未定”的苏瑶，快步离开了这片乱葬岗。那小和尚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啃他的鸡腿。
又走了一段，人烟渐多。三人刚松了口气，忽然一个老头从旁边踉跄扑出，“哎呦”一声，精准地倒在孟星辰脚边。
“撞人啦！撞死老头子我啦！没有十块八块灵石，今天起不来啦！”老头抱着腿开始打滚嚎叫，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孟星辰脸一黑，刚经历完魔头超度，又来碰瓷的？怒火噌就上来了。
他弯腰捡起路边一块土，动作熟练：“老头，小爷我专治各种不服碰瓷！”
那老头一看他这架势，尤其是目光扫过孟星辰背上那个破包袱上某个模糊的古老补丁图案时，嚎叫声猛地噎在了喉咙里！他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等…等等！少…少爷饶命！小老儿有眼无珠！冲撞了！冲撞了！”老头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后退，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掏摸，最后掏出一块锈迹斑斑、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破铜镜，几乎是扔着塞到了孟星辰手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赔…赔礼！小的赔礼！少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老儿一般见识！千万别！”
说完，不等孟星辰有任何反应，老头像是屁股着了火，弹起来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速度狂奔而去，眨眼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孟星辰举着土块，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这面破得不能再破的铜镜，镜面模糊得连人影都照不清。
“这老神经病…什么毛病？”他气得想把这破玩意扔了。
但鬼使神差地，想起这一路的诡异，他还是把这破铜镜塞进了那个越来越鼓的破包袱里，和苏瑶给的一方绣着精致小狐狸的干净手帕、小和尚硬塞过来感谢“护鸡之恩”的一颗灰扑扑的“石珠”佛珠作伴。
孟星辰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炸得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肩上那个爷爷给的、沉甸甸的、叮当作响的破布包袱上。
那里面，每一件“破铜烂铁”都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想起老爷子那稀疏的山羊胡，那本色情画册，那“炼气期大圆满”的鬼话，那场来得突兀去得迅速的“重病”，以及那轻描淡写交代的“送东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答案。
孟星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彻底变了调，脱口吼道：
“爷爷……我日你亲爷……你他妈管这叫……炼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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