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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上七点钟,我被吵醒了。
走廊里不知什么东西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类似女人用很长的指甲死抠墙皮。各种方言腔调叫骂,混杂着起起伏伏的暧昧喘息,在这个早晨,搅得人根本无法好好睡一觉。
“他娘的!” 我恶狠地踹开被子,起身脱了内衣裤,去卫生间冲凉。
2
“我跟你说啊,你这个稿子不行,没新意没内容,这样下去要完蛋的···”
打电话给我的女人是我的负责编辑,每隔三个小时必来催稿。都说一个女人相当于三千只鸭子,这个,绝对顶五千。
桌上搁着一包开过了的利群,可能是朋友前几天来看我的时候落下的。我在桌角敲了敲,很快敲出一根来,点火,然后用力吸一口,这才是我们大老爷们该做的事情。
吞云吐雾,驰骋人生。
盘腿窝在去年二十块钱顺来的椅子里,隔着烟雾,半眯着眼,点开编辑退回来的稿子。
他娘的。我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火光在幽暗的房间里格外惹眼。
3
我来这座城市已经很多年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当初花了钱托朋友找房子,房子是找着了,朋友也背债跑路了。每天闲时无聊躺在床上,我总在盘算这栋破房子什么时候会倒。要是它倒了我指不定还能捞一笔。
就在我叼着烟琢磨这一经典难题时,门又响了。 我第一个反应是查水表的大妈。
“敲什么敲,坏了要赔的!”
门外真的没敲了。
稀奇,她上次来还拽的跟我欠她几千万不还一样,骂两句就嚎嚎,整栋楼都是她的声音,就差没把我门砸烂了。
我套了拖鞋起身,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隔着门上的猫眼猛地探了一眼。
一个小姑娘,没见过。
“谁啊你?”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刚搬来的,我家里没有水了,请问···你方不方便借我点?”
死房东又来这套了,好像我的水不要钱一样。用了这么多年的梗还没用烂,也是真无聊。
“等一下。”
我伸了个懒腰,哈欠着勾下腰,一道锁一道锁解开,一共解了五道,才转了门把手开门。门口的小姑娘生生地飞了我一眼又压下头,双手握着一个粉红色的水桶,一件铁锈红的长袖外套套在单薄的身上,看起来发育不良。一个黄毛丫头。
“进来坐一会吧,我去提水。”
我尽量维持一个大哥该有的善意微笑,拎了她手里的桶直接去卫生间接水,但我并不知道,长相欠佳的我越是这样就越是猥琐。
龙头一打开,水就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喷,我看着它,觉得往外喷的都是我的钱。水喷的我小腿上都是,即使是六月里也很冷。水慢慢恢复到正常水速,我扭头张望了一会,她还是站我门口,半步都没有进来,一直用那种小心的眼神打量着我的房间,以及我。
脏乱昏暗的房间,和一个邋遢猥琐的男人。
“好了。”我面无表情地把水桶提到门口,她又很诚恳地再三感谢我,不过对我来说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
关上门,一道一道锁好,回我的床上睡觉。
4
终于又到了周五。
这个日子对我来说并不寻常。
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中午,吃了桶老坛酸菜泡面,打了个饱嗝,然后对着电脑一下午挤破脑子也没挤出点什么东西。
放弃吧少年!
手表上显示现在才四点,距离五点还有一个小时。
我又闷在椅子里抽了一会烟,心里琢磨着还有几件可以穿得出去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起球的黑色背心,半系不系的皮带,露出来的一截小腿肆意生长着几个月没有打理的蜷曲腿毛,还有,我的十块两双的拖鞋。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个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破房子里,没有什么是比邋遢更理所当然的了。
我窝进椅子里,沉醉地嘬了一口烟,悠闲地等待五点的到来。
5
指针逼近12。
然后。
整栋楼的灯瞬间全灭。
“丢累楼谋啊”
“我操,又停电”
“神经病啊”
“妈妈,没水了······”
“吵死了,吵什么吵!”
6
套上一件还称得上好看的外套,我斯斯文文地解开五道锁,打开,阖上,缓缓走进人群拥挤的过道。
洗头洗了一半的女人用毛巾包着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从楼下跑上去。两个看起来还是初中生的小女孩嘻嘻哈哈地从我旁边说着悄悄话经过。一个脸不好看但是绝对有E的女人裹了一块浴巾从公共浴室里走出来,浴巾太小了根本遮不住她想遮的,欲盖弥彰。一旁经过的男人猫儿般偷瞄女人的大胸,被他凶悍的老婆揪着耳朵一直骂“死老头,看什么看,还看”。
大胸女人靠在楼道的拐角处等我,红唇勾人,我知道她的意思,今天就算了。走近时,我在她脸上呼了一口烟,让她看起来妖得很。她裂开大嘴娇嗔一声就要来献吻,我往后一缩,跨几步碎石台阶径直下了楼,留下她破口大骂我的名字,气的浴巾估计都捆不住了。
我弹了弹烟蒂,一截灰飘落在漆黑的台阶上,烟头上余下明亮亮的红,红得扎人眼睛。
在这样的时刻,才显露出那么一丁点众生平等的意味。
7
我愉悦的心情很快就被打断了。
牛杂店里的人多得简直要把店都翻过来,我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凭我闯荡商场见缝插针的本事,都没能挤过边上那个四十多岁满身肥膘的大妈,她坐下来以后得意地睨了我一眼。刚那会才滋生出来的“众生平等”啪啪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社会还是他娘的现实。
在街角口子上的小店里买了两桶泡面,老板一边找我钱一边还不忘往电视机瞅上两眼,我嚼着口香糖瞄了一眼,放的还是乡村爱情故事。
8
每逢周五必停水停电,这是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但是他们会像鸭子一般叫嚣好一阵子,无论住了几年都像新住户一样一乍一惊,而且聒噪。
这群人就是这么有本事。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摇晃着一袋子的泡面,像个流氓大步行走在过道里。楼里太他妈黑了,直至拐角我才看到有个人站我门口。
“沈大哥,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你有没有蜡烛···”
还没完没了了。敢情又是住我对门的那个小姑娘,这回连我名字都知道了。
秉着有姑娘必进屋的真理,我先摸黑假模假样收拾了一下才请她进来。原本以为她应该和上回一样不好意思进来,没想到进来了。
这女人的心思果真是他娘的邪门。
“这个地方到了周五就会停水停电,你提前准备起来就好。”
“谢谢沈大哥。”
暗幽幽的房间里,姑娘一口一个大哥喊得我格外心头荡漾,但也就几秒钟的事情。
我寻了个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水,自个儿先在几个地方点上了白蜡烛,才在剩下的里头挑了几支齐整的给她,她又是一番感谢。小娃娃怪客气的。
“今年多大了?”
“啊?哦,23。”
问完这个问题我忽然很尴尬,隔了5年,聊啥不得有代沟。我见她头发还是有些湿,想来应该没吹干,“你头发还是湿的,需要毛巾吗?”
“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了。”她很拘谨,话都说的磕磕巴巴,腼腆得要命。我想起昨天老房东和我闲聊,说到她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你······”
“地主来电话啦——地主来电话啦——地主来电话啦——”
他娘的。
“喂!”
“沈遇你稿子写了没啊,我要每天打你多少个电话你才会写啊,你这个人······”
我的编辑有个毛病让我很受不了,她越到生气的时候,声音越发地嗲,我完全受不住,“莉姐,我这里停电呢,要写也是明天写。”
“那你就明天给我好好写!”
她说完就挂了,急的跟一阵风似得。我哪里有什么心思写稿子啊。
“沈大哥,你是作家啊。”
“怎么,不像吗?”
我哑然失笑,感觉我说了一句废话。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和作家搭上边就有鬼了。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作家的啊?”
我想说关你屁事,但她像个小屁孩一样望着我,眼神晶亮,让我倍感压力,“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你有写过什么吗?”
打住打住!他娘的,这个小姑娘怎么问题这么多,“······没写过什么”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眼神黯淡了下去,我刚放松了心,转眼她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盯着我看,“那我以后可以常常过来你这里吗?”
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是吗?应该不是,吧?
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我应该怎么回才显得我不是那种人呢?
要说不方便吗,可是我确实没有对象···方便吧,她一个女生在我屋里头进进出出总感觉怪怪的···
好难的选择。
“我可以以后来讲故事给你听吗?”她笑的很腼腆,我笑得风中凌乱。
哦。
9
我当她说笑的,但我显然想错了。
她叫成菲。
她每天一到五点准时过来敲我的门,这让我一个潇洒的单身汉陷入了尴尬。通常这个点都是我的贤者时间,我会点根烟,窝在椅子里惬意思考我贫乏的人生。虽然我没啥可想的,但是,我确实养成了这种习惯。
“沈遇——”
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三个女人,一个是我妈,我妈叫我的时候是恨不得把我门砸破那种,不过自从两年前她来探望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来过了,她说她养的猪圈都比我这里干净;一个是楼下的大胸女,她喊我的时候总是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语调往上升,显得她特别有女人味,但是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还有一个,是成菲。
她总叫我大哥大哥,一开始我还美滋滋的,后来不知怎么就觉得她把我叫老了,让她改了口。
我开了我的五道锁,果不其然地看到她站在我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我刚去超市买了一袋苹果,给你几个。”
她过来的时候从不空手,还是个很有教养的孩子。我见她去卫生间洗水果,也去倒了两杯水放桌上。
做完这些事,我又习惯性地敲了一根烟出来点上,淡淡吸了一口。
“今天又讲什么?”
“昨天那个已经讲完了,换个新的讲你听吧。”
“这要问你啊,你说又不是我说。”
她腼腆地微笑着,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张望了一会不知道在找什么,然后又勉为其难把苹果一个个摆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几上。我看着她的举动,笑了。
“今天跟你讲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她拿起一个青色的苹果咬了一口。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隔着烟雾敷衍地笑了起来,“是不是这对青梅竹马长大后,男的娶了别的女人,女的嫁给了别的男人······”
“额,不是这么说······”
“那就是男的娶了别人却还念着他的青梅,然后他们就成了一对狗男女。哎,我说成菲啊,”我正对着她,把烟头掐进我那个二十块买来的烟灰缸里,“这样的事情,在我们这栋楼里,每天都能发生一两次。”
她白了我一眼,啃着她的苹果继续讲她的故事,丝毫不受我影响,“他们一起长大,也彼此喜欢···”
“恩,对对对,”我忍不住又要打岔。
“······他们互送了信物”
“哦,定情信物?”
“恩,是一对玉佩,刚好是阴阳的。”
“有趣。”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苹果们,挑了一个长相稍微好看点的,一口咬下去就是大半。
“······然后啊······”
10
又到了五点钟。
今天她竟然没有来敲我的门。
我尝试透过猫眼观察着门口,没有半个人影。我寻思着她不会睡着了吧,因为我也经常在下午一睡就睡过头,去敲她的门也半天没人应。
他娘的,我这是放鸽子了?
“喂,你今天怎么没来敲我的门!”
“什么?···不好意思啊,我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啊,真的很抱歉······”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小姑娘一脸歉意的样子,我觉得我这样很不爷们,“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恩,下次补上。”
居然还有下次,真是个磨人精。
挂了电话以后,我又像往常一样,窝在我的椅子里,抽了半包烟。
11
“所以我说的那个女人不是杀人凶手?”
一只蚊子停留在我的小腿肚上,我一掌拍了下去。成菲昨天给我讲了一个情杀的故事,让我猜谁是凶手,按照这么多年的规律,凶手一定是那个最默默无闻的人,柯南里都是这么演的。没想到我猜错了。
“恩。对了,我最近想了一个故事,我把它打出来了,”她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沓纸,还没来得及跟我讲什么手机就响了。她出神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脸色突然沉下来,像是得知了什么噩耗。
“沈遇,我出去一趟。”
她拿了包很匆忙地走出去了,连稿子也忘了带走。
我蒙了一脸,全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摸了摸口袋,想起上回买的一条利群今天早上已经抽完了。
他娘的运气真背。
稿子就摊在我眼皮底下,我现在想不看都难。
“最后一块蛋糕······”,我轻声念着标题,翻开往下看。
“地主来电话啦——地主来电话啦——地主来电话啦——”
我已经看到最后一章,正巧编辑电话打来,“喂,莉姐?”
“沈遇啊,你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跟昨天在电话里死命骂我的母老虎简直判若两人,我顿了一顿,没有像往常那样敷衍,“莉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哎···”,她平稳呼吸后才道来整件事情,原不过就是我拖欠稿子,现在连累她也要丢了饭碗,“所以,我就想问问你稿子有没有,要是真的没有,工作丢了就······”
我余光扫过桌上的文稿,又扫过昏暗的床,视线定在窗外遥遥的一盏路灯上,一个字脱口而出。
“那好,你现在过来吧,我在文川路拐角的左岸咖啡等你。”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户旁,往下看着人流涌动,涌向四面八方。
要是现在有根烟就好了。
12
我偷了成菲的稿子。
这件事情过后,她们就像是消失了,莉姐没有找我,成菲也没有找我。
我也没有联系过她们。
我又恢复了以往邋遢不羁的生活。
可是哪里又不太一样了。
13
又到了周五的傍晚,我算好了时间,一道锁一道锁解开,开门,发现成菲就站在我门口。
我很尴尬,不知道是因为偷了她的东西尴尬,还是因为太久没联络而尴尬。
我应该打个招呼。
“是你啊。好久不见。”
“我有事情要问你。”
她的话一出口,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过道里一点光也没有,夹杂着女人小孩的尖叫,不绝于耳。我在一片黑乎乎里看着她,我觉得她现在瘦的很厉害。
我觉得我应该坦白。
“成菲,那个···”
“算了。”
其实我并不需要她原谅我,她去告我我都无所谓,然而她此时此刻的沉默却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
“沈遇,以后我可能都不能给你讲故事了。”
“恩,好的。”
“你保重。”
我觉得我应该问一下她去哪里,但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又显得我实在虚伪。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14
我并没细想成菲为什么会知道,直到第二天莉姐打给我电话。
“哎,沈遇,可有你小子的,藏了这么多年都不出声,原来在憋个大的呢!”
她的情绪高涨得好像马上就要再婚似得,我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可也不至于糊涂,想来是跟稿子有关的事情,“怎么说?”
“反响很好,现在就准备要出版了,之前在网上放了,哎哟我这些天都忙着处理你读者的来信,都忘记告诉你了···过段时间准备一个签售会,到时候通知你,我先忙了,拜~”
原来如此。
名声大噪,不过如此。
我忽然觉得空气有些逼仄,喘着吸了好几口气。忍不住又记挂起成菲。从我偷她的稿子那天开始,我就一直记挂着她。
我不喜欢这种被愧疚缠身的感觉,我想我应该有所表示。
我拨通了她的号码,“成菲,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我在医院。”
15
她瘦的更厉害了。
我打的到了住院部,她已经服药睡着了。
从她的主治医生那里得知她是脑癌晚期,我是真的震惊。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很小人地猜测,是不是因为我偷了她的稿子才导致她得了这种病。
但是哪有这回事呢。
在她还没醒来之前,我逃跑一般回去了。
16
我无法像往常一样过我的日子了。
抽烟也不能使我好起来。
我像她一样病了,不过我是心病。
我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她插满管子躺在医院里。
他娘的。
17
在我与世隔绝的这几天,莉姐已经操办好了一切。签售会的前一天,我偷偷跑去医院看她。
她发现了我。
“沈遇?”她坐着靠在枕头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前几天护士跟我说有个男人来看过我,是你吗?”
她依然笑得很腼腆,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我看得出来她的情况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糟糕很多。
“恩,上次你睡着了,所以我没敢叫你,”我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将买来的蛋糕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我其实并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只是路过这家店的时候,想起这个蛋糕卖的很火就买了。
“护士说要多休息,”我扶着她躺下,难得小心给她撵好被子,“今天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一愣,又憋不住笑出来,“那你要好好讲啊。”
“放心,我给你讲个老虎外婆的故事。从前有座村庄······”
我才讲到老虎外婆吃手指的片段,她已经睡沉了,八成是我讲的太烂了。我抬头注意到她的点滴快要滴完了,摁了床头的呼叫铃,感觉过了有一会,来了一个护士。
护士以为我是家属,好话安慰了一番,让我别太难过之类的,末了她还说,“指不定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
18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场签售会。
我从衣柜里翻出来我觉得最好看的衣服,好好整理了一番,又去街角口的阿婆那里把我的皮鞋擦得锃亮锃亮。如果平时看起来像个流氓,今天好歹要像个成功人士。
虽然这荣耀是我偷来的。
莉姐一切都准备好了,签售会没有出任何问题,更没有人来质疑我,这本书到底是不是我写的。
我借口上厕所去抽了支烟,烟头在幽暗的楼道里一明一灭。
19
回去的时候在楼下遇到房东,跟他唠嗑了一会,原来不仅我盼着这房子快点倒,他也盼着。
我会心一笑,接过他递给我的烟,上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对门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