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死》是郁达夫先生年轻时所写,当时先生在日留学,看到中国被各方蚕食,悲痛难解,写下这篇宣泄悲愤。在郁达夫先生的小说集中,我最喜欢这篇和《沉沦》。
其实少时我是不喜欢郁达夫先生的,因为少时看情爱之事,只觉得面容羞赧,其中文章字句都是些烟火酒肉气,我十分不喜。后来是在现代文学课上老师讲起郁达夫来,才去看郁达夫的文章。
郁达夫的文章读过之后,一大特色在于他对情景的描写,可以说细致入微到极致。对于一处灯光一处烟火的描写都恰到好处,这是一种氛围的烘托,如“万户千门,都寂寂的闭在那里,只有一行参差不齐的门灯,黄黄的在街上投射出了几处朦胧的黑影”。而整篇的氛围也是在红绿与灰白之间,我进入郁达夫先生笼罩的氛围时总会产生一种《人间失格》或者《伤逝》的怪异感,后来仔细品味,应该就是这种沉重的压抑感所致。
回归正文,《银灰色的死》讲述一个中国青年在日留学因为怯懦爱而不得,最终郁郁终日,醉死街头的故事。看起来市井且滑稽,但言语中所蕴含的那份淡淡的悲哀却无法掩藏。
这篇《银灰色的死》贯穿着欲望,欲望常是作家避而不谈的事,表现出清心寡欲的态度好像成为形而上的圣物,小时我也时常这样认为,但现在反而觉得这种写实得欲望更真切贴合我,人有七情六欲,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文中主人公一人在日本留学,欲望却如眼前迷乱的光影拉扯他的视线,他记得自己爱过的亡妻,也记得读书时刻苦的时辰,可这些都会被缭绕的欲望遮盖,于是他跌落霓虹处的罗裙里。卸去了欲望后,他便会清醒,想起亡妻生前欢愉的时光,想起年少的自己,痛苦便开始升腾,在体内发酵。于是他常在一家小酒馆喝酒,可时间久了,他又似乎对酒馆老板娘的女儿静儿生了喜爱的念头,最后静儿有了未婚夫,他还是想起亡妻,和静儿美好的样子。于是在痛苦与矛盾中,他开始堕落,开始一日日的宿醉,最终在一个明媚的雪天,在月光里,他沉沉的倒下,死亡如银白色的雪一样笼罩着他,这样通透,干净。
读完通篇,我便感受到了郁达夫那份压抑的折磨。所谓对欲望的寻欢,不过是寂寞到了极致的消遣,我为这样的人感到可悲,但心中莫名的生出奇怪的感觉,在我身边青年人的欲望不也是如此的起伏,娱乐至死的追寻,享乐主义和消费主义的增多,多少颓废的突发情绪,无不体现着人的基础本能,欲望。
郁达夫的《银灰色的死》在过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泄,一种对“超我”精神的解读,但放到现在,我竟然觉得如此的相合,更像是一种讥讽,是对一些青年价值观的否定。满足欲望是人之常情,而纵欲,却常常是悲剧,欲望不是无尽的给予,而是克制。
当然,这只是我片面的感受,郁达夫先生本身并无此意。客观来说这篇小说的确是将当时郁达夫心中的苦闷无处宣泄表现的淋漓尽致,我们也能联想到当时中国处于怎样的没落之中。我们站在后人的角度,虽然已不能再度追寻那种沉郁,但至少能缅怀,铭记。
而最后,也不让这银灰色的死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