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重庆药剂校药七十班里有个小红。小红姓Ⅹ,老师第一次叫到这个名字时,我还以为是个女生,结果站起来一个胡子拉碴,个头不高,眼睛不大,二十出头的大男生。
不过,这些不怎么优秀的硬件并没有妨碍我对他的喜欢。他生性幽默,当过知青,会吹口琴,会唱很多歌。虽然嗓子不亮不甜,但有股沧桑男人的沧桑感。他教我们唱的第一首歌,居然没有歌名,他说是《白毛女》里面的,不过到底是是什么剧,就是四十多年后的今天,仍然不知。那旋律怪怪的,却很抓人心,尤其是那歌词,简直可以说是一闻永不忘,歌词是这样的:雪花儿飘飘,风声狂;当年那个三十晚,要账忙;只有那个喜儿,到了我的手,我是主来你是奴,要分清。他那独特的营山腔把“风”字唱成“烘”,把“狂”字唱成“杠”,把“分”字唱成“昏”,味道也就格外不同了。“要账忙”三字,也不知是谁听成了“尿胀忙”,所以每唱到此,都是“尿胀忙”,有时整个宿舍的人都在“尿胀忙”,场面很搞笑,哥们些很快乐。
还有首《蔓莉》,与邓丽君那首旋律相似,歌词不同,他说是某位被打倒的中央领导的儿子,到底是不是,已不可考证。其中一段歌词是:亲爱的蔓莉美丽的蔓莉你如今在哪里,山前山后对对地弹琴欢乐地在起,我很伤心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你,只有等那死后,埋葬在一起。
除了音乐,还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看电影。除了电影院里放的,几角钱一张票的,制药一厂三厂,缝纫机厂,灯泡厂,合成化工厂放的,周末重庆大学放的几分钱一张票或不要钱的,都不会放过。为了不让班长扣操行分,我们几个会先去教室里看会儿书,等电影即将放映时,一个一个装着出去解手,跑到放映的地方。尽管班长知道我们干什么去了,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流浪者》上映后,他一共看了三场,我是第三场才与他同去的,小龙坎电影院,晚上十一点过的,看完已是凌晨三点,天下着雨,没有雨衣没有伞,回到学校,早已成了两只落汤鸡。
还有一个共同爱好就是抽烟。二角五包的“嘉陵江”牌抽得最多。他烟瘾大些,月底钱没了,重庆小面类的加餐可以免,烟是绝对不能少的,有时半夜没烟了,竟烦得团团转。每当这时,我就“雪中送炭”给他一杆,所以他对我,总是挺友好的。
毕业多年以后,才知道他在南部县什么医院,知道时他已退休去了重庆。南部县离我工作的地方只有100公里,见面也是不难的。有年他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是和依明在一起喝酒,后来加了QQ,聊了几次,后来就“失联”了。至今,也没见面。不过也好,没见面,我对他的印象就还停留在四十多年前,年轻,机灵,风趣,秉直。如果见了,则四十多年风霜刻下的印迹必然明明白白地进了彼此的心里,反倒让人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