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场小雨过后，早市人气始终起不来。
果农阿姨守着摊子蹲了一整早上，老实本分不会吆喝，顶多有人路过，随手摸两下、问个价，听完就转头去买更便宜的普通水果。
忙活半天，最后只卖掉小半筐李子。
陈明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实在不忍。这么好的果子烂在山里太可惜，他干脆跟阿姨提了一句，想亲自进山看看种植环境和产量，能不能帮他们大批量销货。
阿姨又惊又喜，立马答应下来，带着陈明坐上进村的农用车。
那山路根本难走得离谱，全是连日下雨泡软的土路，坑洼不平。车子一路七拐八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整整六个小时，才终于进到深山村子。
可一踏入山里，景色瞬间让人舒心。
空气清新透亮，满眼青山绿树，家家户户漫山遍野都是李子树。枝头果实挂满一片，压得树枝弯弯下垂，红彤彤的果子看着格外喜人。
阿姨坦言，今年是大年，全村加起来，产量足足上百吨。
陈明心里当即沉了一下。
这么大的量，靠摆摊零卖根本不现实。为了摸清真实情况，也为了留好凭证，他拿着手机，沿着整片果林一路拍。
果园实景、挂果状态、原生态生长环境，全部认认真真录好视频、拍好照片。有了这些真实素材，后续找人合作也好说话。
逛完看完，他才跟着车颠簸返程。
回到市区天已经黑透了。
周文斌见他一脸疲惫，劝他先吃饭休息，可陈明压根坐不住。
他太清楚眼下的处境，山里持续阴雨，果子熟一批、烂一批，根本拖不起。想要救这批李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加工厂批量收购，做果干、罐头，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当晚，陈明直接熬了个通宵。
网上能搜到的水果加工厂，他挨个打电话、加微信。怕对方不信果子品质，他把白天进山拍的实景视频，一条条发给各个老板看。
视频里果子品相漂亮、环境原生态，没有催熟、没有农药残留，所有厂老板看了，都夸果子确实好。
可夸归夸，没人愿意接单。
大厂给出的理由都一样：产地太深，土路难行，大车进不去，小车来回运输成本太高，人工、油耗、水果损耗全部算上，根本赚不到钱，没必要折腾。
大厂嫌远嫌麻烦，陈明只能退一步，转头去找本地几家小型加工坊。
结果又是另一个难题。
小厂规模小、库房有限，平时只敢收散户少量货，一听全村上百吨的产量，当场就怂了。他们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大的量，谁敢接，谁就砸手里。
一通通宵联系，希望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被现实浇灭。
手机从满电用到自动关机，窗外的夜色从漆黑熬到鱼肚白。
陈明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眼底通红，一夜没合，到头来一条加工渠道都没谈成。
一旁陪着他的周文斌看着都着急，却也半点办法没有。
路子堵死，换别人早就摆烂放弃了，但陈明不甘心。
他插上充电器，继续翻看今年全国李子的真实行情。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他彻底看懂了真相。
今年各地雨水泛滥，绝大多数产区李子都减产了，而且雨水太多，果子甜度跟不上，口感普遍偏淡，品质很一般。
市面上真正稀缺的，就是这种高海拔、自然成熟、脆甜多汁的山地李子。
好多外地批发商、生鲜店、团购渠道，到处高价收好货，根本供不应求。
陈明瞬间通透。
阿姨他们这批李子，根本不是卖不出去的次品，是实打实的特色优质特产。
口感好、零农残、市场缺货，样样优势占尽，唯独被一个问题卡死——交通。
山路难走、运输太贵，硬生生把百吨好货困死在深山里。
村民老实一辈子，只会埋头种树，不懂行情、不懂销售，只能大半夜赶路六小时进城摆摊，靠零卖苟延残喘。
外面市场抢着要，山里好果烂枝头，离谱又无奈。
天彻底亮了，早市的摊贩陆续出摊。
陈明盯着手机里的行情数据，又翻出昨晚拍的满山果林视频，心里原本的低落，慢慢变成了笃定。
加工厂走不通，不代表彻底没路。
正因为别人嫌麻烦、嫌路远、不敢做，这才是普通人看不到的机会。
这一刻，一个全新的思路，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