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秀的军队围困洛阳已经好几个月了,城中的朱鲔坚守不降。因为廷尉岑彭曾经做过朱鲔的校尉,所以刘秀派他前去劝降。岑彭立于城下,对城上的朱鲔陈说利害得失。朱鲔说:“大司徒刘縯(刘秀长兄)被害时,我曾参与谋划;我还劝谏更始帝不要派遣萧王(刘秀)北伐。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投降!”
岑彭把朱鲔的话转告给刘秀,刘秀说:“成就大业的人不计较小恩怨。朱鲔如果投降,官秩和爵位统统保留;哪有什么诛杀、惩罚之说!黄河作证,我决不食言!”
岑彭返回城下把刘秀所言转告给朱鲔,朱鲔从城上顺下一条绳索,对岑彭说:“要我相信你的话,你就顺着这条绳子爬上来。”岑彭二话不说,抓住绳子就上;朱鲔看到岑彭确有诚意,就答应投降了。
九月十九日,朱鲔面缚(背绑双手而面向前,表示投降),跟着岑彭到河阳拜见刘秀。刘秀命人给朱鲔松绑,好言抚慰一番,然后又让岑彭连夜把朱鲔送回洛阳城。第二天清晨,朱鲔与苏茂等人带领全体官兵出城投降。刘秀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后来朱鲔又担任少府一职,封爵世代相传。
[王夫之评论]
朱鲔起于平林军,举事在刘縯、刘秀兄弟之前,和刘縯没有交情。尊奉更始帝之后,为更始帝设谋杀刘縯,就像范增为项羽设谋要杀刘邦一样,也是一番愚忠。更始诸将都是贼,唯有朱鲔不同。杀刘縯,进谏不要放走刘秀,都是他只忠于更始帝,不管其他人。诸将挟功而欲封王,只有朱鲔守着高祖“非刘氏不王”之约,封他胶东王,他也坚持不受。受命守洛阳,与寇恂、冯异血战。长安城破,更始投降赤眉,洛阳孤立无援,他仍然坚壁固守,以杀刘縯为惭而不降。所以说,整个更始朝廷,有为之人,朱鲔一人而已!于事君之义,立身之耻,也没什么人能赶上他了。光武帝如果以私怨而废天下公义,又如何能劝勉忠臣呢?孔子曰:“以直报怨”,什么是直,就是理而已!
刘秀派侍御史河内人杜诗安抚洛阳民心,整顿洛阳秩序。将军萧广纵容部下为非作歹,杜诗当面警告萧广,萧广不听;于是杜诗拔剑把萧广杀了。回到河阳后杜诗向刘秀请罪。刘秀召见杜诗,赐给他棨戟(出行时作为前导的仪仗),并且升了他的官。
冬,十月十日,刘秀进入洛阳城,临幸南宫;于是刘秀定都洛阳。
[点评]
光武帝刘秀正式定都洛阳,因长安在西,洛阳在东,故前汉叫西汉,后汉叫东汉。
赤眉军拥立的刘盆子颁布诏书:“圣公(更始帝刘玄)如果投降,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日将不再受降。”更始帝派刘恭代表自己商议投降事宜,赤眉军派右大司马谢禄前往受降。更始帝刘玄跟在谢禄的后面,光着膀子,向刘盆子呈上天子的御玺和绶带。赤眉军将领让刘玄坐在大庭中央,准备杀了他。刘恭、谢禄极力替他求情,然而不被理睬。刘玄被拉了出去。刘恭一边追一边喊:“陛下,我尽了最大努力了;请让我死在你前面!”说着拔出宝剑就要自刎。樊崇等人见状急忙跑上前去制止。樊崇等人被刘恭的忠义所打动,赦免了刘玄,封他为畏威侯。刘恭坚持请求按照刘盆子的诏书行事,最终刘玄被封为长沙王。刘玄平常依靠谢禄,和他住在一起;刘恭也操心维护他。
[点评]
对于更始帝刘玄,刘恭能愿意为他去死,曹竟誓死不降,连赤眉将领谢禄也为他说话,他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似史书上写得那么不堪。
刘盆子居住在长乐宫,三辅各郡、县以及当地各个自保营寨的首领都派人前来进贡,半道上总是被士兵劫掠一空;这些士兵还常常抢劫普通官吏、市吏民。因此当地民众只好再次躲进营寨、堡垒中自保。
三辅一带的百姓无所归依。他们听说邓禹率领的大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且军纪严明;于是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他们老远看到邓禹的部队就迎上去。投奔邓禹的人每天都有好几千,以至于邓禹号称有百万之众。邓禹所到之处,都要停车,持节慰问前来投奔的人;戴白的父老、垂发的童稚把邓禹的车围得水泄不通,无不感到喜悦和希望。于是邓禹名震关中。
诸位将领、三辅豪杰都劝邓禹直接向长安发起进攻,邓禹说:“不行。我们虽然人多,但能打仗的少;前方没有就地可取的粮草,后面缺乏物资转运的支撑。赤眉军刚刚攻下长安,钱粮充足,锐不可当。然而一群土匪、强盗纠合在一起,到底也不会有长久之计;他们虽然钱粮充足,可是变故太多,不可能长期固守长安。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广人稀,粮食、牲畜充裕;我们暂且罢兵向北撤退,到粮食多的地方休养士卒,等待他们疲敝之后发生内乱。到那时就可将他们一举剿灭。”于是邓禹率领大军向北到达栒邑县(陕西咸阳以北)。所到之处,各个营保郡邑全都开门迎接,表示归顺。
刘秀派岑彭率军进攻荆州一带的各路乱军。岑彭接连攻占犨、叶等十余城池。
十一月甲午日,刘秀驾临怀地(河南武陟西南)。
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
十二月丙戌日,刘秀返回洛阳。
赤眉军的暴虐使三辅百姓深受其苦;于是三辅百姓对更始帝刘玄心生怜悯,想要把他从赤眉军手中解救出来;张卬等人因此大为紧张,便指使谢禄把刘玄勒死了。刘恭连夜把刘玄的尸首运走藏起来。后来刘秀诏令邓禹把刘玄葬在霸陵附近。
[点评]
赤眉将士大都是山东人,在家乡还能约法两章(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但他们似乎不想在长安多呆,只有短期的打算,都把这里当成别人的家,准备捞一把就回山东老家,三辅地区赤眉军的军纪因此荡然无存。因此百姓认为还是刘玄那个时候好,于是有人想把他救出来,拥护他重新执政。
请注意:正是这个张卬,当年以剑砍地,立刘玄为帝;现在又是他,把刘玄害死。
更始朝中郎将宛人赵熹将要出武关,半道上遇到同为逃离关中的刘玄的亲属;这些人一个个露着脑袋光着脚、饥饿难耐。赵熹拿出所有的财物和粮食资助他们,护送他们前行。宛王刘赐得到消息,派人把他们接回家乡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