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自走在合肥的街头,万家灯火,身边人也熙熙攘攘的,但我一个认识的也没有,清冷的夜风撩起我的头发,有一种来自于北方特有的寒意,今天是九月十六,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现在看那轮挂在半空中的月亮果然圆圆的可爱,我看她时,似乎她也在看我,我们似乎都在解嘲自己的寂寞,任有千军万马,任有葡萄美酒夜光杯,谁能化解这千古幽幽之情呢。
对月亮有种原发的感情,老家的人都把月亮叫做“月朗娘”,那时土话,意思就是外婆,不知道为什么习惯于于老豆腐味道的乡亲,居然可以这般诗意,也许我们的生命都是母亲给的,外婆是母亲的母亲,这给月亮一种家庭身份是蛮和蔼善意,只是这个月亮外婆看不见外公;也许是每个人童年都在夜里仰望星空,相对于遥远的星辰,月亮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如果人死之后有灵魂,会不会都要到月亮上临时歇歇脚再往前走呢。如同长安城外的十里长亭,依依惜别意都在这盏看似孤独的月亮里;也许每个人都和月亮一样,有自己的世界,但世界之外和我们总有距离,就像月亮有时看似和我们近在咫尺,但却有凡人无法触及的长度,好吧,心里默念着月亮就好,我们的生命是有参照物的,月亮就是最熟悉的那一个。
关于月亮的诗词歌赋读过很多,但我最喜欢东坡先生洒脱的句子,都说《明月几时有》是其中最好的一首,但我印象最深的却是《赤壁赋》中句子: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高中时我们镇距离县城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在城外一里处有处面积颇大的池塘,池塘边有几棵梨树,每到春五月,总有梨花白嫩如雪。一九八八年,那是我离家前最后的春天,那是一个月亮很圆很大的夜晚,周日我返校,心里有一种对高考的恐惧,也有一种对爱情的忧伤,停下自行车躺在池塘边,看月亮慢慢从梨花树下升起,有点怜悯的看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我忽然就想起赤壁赋来,书上说当时的苏轼抑郁不得志,我是不会理解那种中年情绪的,但是却一字一句背诵起里边的篇章: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我知道自己无法羽化登仙,赵同学起点很低,所以我一直总有自卑的心理,当时对高考、对自己喜欢的女子都是望而生畏,虚张声势的自傲掩饰不住自己的一无所有,但是想想那种大江之上的雄伟,那种悲天悯人之内的悯己,忽然感觉到我不应该只瞩目于这片池塘和这几株梨花,我的未来应该很长很长。那夜的月色悄悄融入了我的灵魂,每当我看到月亮,总想起自己的燕雀之心,虽然我们小,但也要有鸿浩之志,飞起来就离月色近了一些,人不能总是沉湎于小伤小悲,志向才是治疗一切孤寂的良药。
后来再看月亮就是到了南京了,释放了自己心情的赵同学很是狂放,在南京很多有名的观赏位置看过月亮,栖霞山红叶里一个人听幽幽古寺的钟声,等着月亮浮出云海;秦淮河灯影旖旎里,泛轻舟拿把吉它清唱《兰花草》,月亮照在琴弦上,我的手去抓那稍纵即逝的月色,可月色调皮的躲到乌篷船的船桨里;和一个女孩沿江走了三个多小时,到燕子矶上发千古感慨,当时宋灭南唐,就是燕子矶上一片浮桥渡江,可现在那片浮桥早已化为了史书里点点墨迹,只有当时照着宋人喜悦神色的月亮挂在那高高的云端,女孩听我讲了一夜故事,也许那是最后一次,给别人讲这么久的历史课程了,月亮作证,没有任何的龌龊,也没有任何的哄女孩的语言,就是简简单单的在一起说说话,我都佩服自己当时的纯洁。有时候一个人的升华看不见的,只是他对于眼里事物有了多重的想法,好的谓之成熟,不好的说法就是慢慢“变渣”,也许在我们蜕变之前,总有过最纯洁的月色为伴吧。
十分秋色,八分月光。我们在月光里往后看,寻找自己曾经的影子,月光里往前看,有我们不可放弃的未来,我们就随着时光往前吧,往事,不要忘记就好!未来,不要错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