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的时候椰子想,自己是该有个男朋友了。这样才能有人陪她一起看她看不懂的球,也算是在大家都雀跃的时候有一些存在感。
椰子百无聊赖的打开了叫“真实”的社交 APP,这个 APP 的 slogan 是:来真实,让你找到真爱情,实伴侣。她觉得这个 slogan 十分落伍且毫无任何设计感可言。但乔落落告诉她想要不无聊,想不出门社交脱单的快速可能性是上软件。稳准狠的找到目标,聊不来就删掉,觉得聊得来便继续。她内心是抗拒这种社交途径的。毕竟面对着的人与人都不太能有真诚可言,何况是网络上的人呢,感觉在和虚拟 ai 聊天一样。也许长得样子都和照片都不符合。但是迫于觉得身边朋友都恋爱结婚生子,自己还没有可联系的男孩,她内心觉得羞耻与自卑,还是尝试了。毕竟就算是遇到东南亚的骗子,她也是没钱汇给他们的,何况她这么恋家的人更是不可能去到大洋彼岸参与什么网诈团伙。
在椰子身边的朋友没有恋爱结婚生子的时候,她还是很愿意和大家一起出门的,出门逛街,唱 K,姐妹聚会。但是一切随着大家的生活有了新的变化她也变成了一个宅女。朋友们因为兼顾家庭几个月才会约她出来一次,她也就不再社交,她实在懒得在自己 29岁的时候再把自己的生活交代给别人去听,再寻找到同频共振的人成为朋友。椰子是个很怪异的女孩,无论是交朋友还是交男朋友,她需要的是能吸引到自己的人,而每个人吸引她的点都不相同,比如乔落落,她喜欢喝咖啡放盐,所以椰子和她成了好朋友。比如她前男友,会在她房间的天花板上贴满夜光条的星星,所以她和他在一起。但是因为异地的原因,和前男友分手后椰子再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吸引到自己的男生。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她就是懒得出门,根本没有机会遇到能够吸引她的人。
可能是为了方便,她把自己的长发剪成齐耳的短发,每天她经历的日晒时光只有早上出门遛狗倒垃圾买生活必需品的时候,所以她皮肤比以前更白皙了。虽然是宅女,但她是干净利落的女孩子,头发总是散发着青柚的香味,白皙的脸上有一点点雀斑若隐若现。每天都会把房间整理的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窗户前的绿植照在她的办公桌上,舒服得很。她享受自己独处的时光,在家工作看剧读书撸狗。椰子是一个插画师,平时只需要在家用平板电脑画画图,用电子邮箱按时交稿也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她有一只大麦町犬,名字叫斑马,斑马和大麦町的配色倒是一样,不过是颜色排列方式不大相同。可能是太惬意松散的生活让她忽然感到了孤单,也可能是自己身体里好久没有过多巴胺的分泌,她给乔落落打了电话问她怎么能找到一个男朋友,前提是不怎么需要出门。乔落落告诉她下个社交软件吧,电话那边传来了孩子的哭声,没说几句匆匆挂了电话。结婚生孩子一定很辛苦,椰子想。
她用了几天“真实”。这个社交软件极好上手,会有不同的照片显示在主页,看到了觉得喜欢的就点标着小红心的喜欢键,如果对方恰好也对自己点了喜欢的小红心,就可以聊天。而对于不喜欢的照片,点一下旁边的 x 键,这个人的主页就再不会给自己推送了。椰子使用了几年前自己的照片,鉴于前几年的照片还算有些姿色,给她点小红心的人还不算少。她也会随便点几个觉得可以的人,那些人和她搭讪聊天,她都会觉得对方不够真诚,不够简单。毕竟在这上面的人大多数都是现实空虚难耐,在生活中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吧。一些人的话语露骨的令她作呕,椰子不喜欢肉欲之欢。她逐渐对这个社交软件不再抱有憧憬,就卸载掉了。
但每天对“真实”的浏览已经成为了椰子的习惯,在卸载掉软件的那几天,椰子感到生活空洞,社交软件好像有着神奇的依赖性。她不自主的又下了回来。重复着无效的浏览,也再也没点过小红心键。一天她忽然浏览到一个白净的男生,照片没有 PS 的痕迹,也没有模糊的马赛克让她觉得是假照片。主页的男孩有很大的双眼皮,头发掺着几缕白发在照片中清晰可见,年龄36 岁。名字叫 Stanley,简介写着:画画为生。她点开了他的主页,里面是一些 ai合成的画作,全部都是人像。不知道是什么迫使她点了红色的小爱心,软件上赫然出现了“match”的单词,旁边还围绕着闪烁的彩色爱心。毋庸置疑,Stanley 也对她点了红色小爱心。
来自Stanley 的对话框响了一声。
“晚上好,椰子。”
“晚上好。”
“我们相差 437km。”
“是啊,有些远。”
和 Stanley 的对话自此开始。他们每天都会在“真实”上聊天,从兴趣爱好到对感情的探讨。Stanley 是一个 ai 人像画师,好像和椰子算是同行,只不过椰子手绘比 ai 画像在绘画技术层面更专业一些。可能是职业相近的原因,他们俩是有些契合的。过了一段日子,椰子和 Stanley 互相加了微信,先开始椰子是有些抵触的,她觉得被陌生人入侵了自己的真实生活一样。但是又觉得与她实在投机,椰子也开始有了一点点原则上的动摇。加了微信后,他们会互相分享画作,每天寒暄一些日常的问候,渐渐地变成了习惯。
久而久之,“真实”这个 APP 被椰子搁浅了,她很久没有在登录。
椰子逐渐对和 Stanley 的聊天有了依赖,Stanley 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他说一旦他工作忙起来他就会消失。Stanley 长时间没有回复她的时候她就在想他在做什么,是不是真实世界的他是有女朋友的,在和女朋友约会。她竟然对一个网络上素未谋过面的人产生了患得患失的情绪,这可不是椰子本想在软件上认识的人所带来的情绪价值。
椰子无法控制自己对 Stanley 生活的臆想,她也是不懂主动的。她发了仅 Stanley一人可见的朋友圈,Stanley给她点了赞。她心里想,就是礼貌的点赞吧,可都有刷朋友圈的时间为什么不能点开对话框和她聊天呢。“仅他可见”赋予了 Stanley 点的这个赞变的神圣万分,是对她文案照片一切内容的“阅”,普通的朋友圈有其他人点赞可能是产生共鸣,可能是维系关系,可能是讨好,可能是一切原因。而只有 Stanley 一人可见的朋友圈点赞便成为了“阅”。他只是点了赞,只是给出了椰子他看到了这条朋友圈的佐证。但椰子想要的答案是:打开我的头像给我发消息啊。问关于这条朋友圈的事情,从而展开话题聊天。椰子甚至不懂得自己主动点开 Stanley的头像框发一句:在干嘛。比她这样拙劣的小伎俩好用多了,不料现在还要内心忿忿不安的等待着他的头像框上显示一个数字1 这么难耐。
Stanley 并没有如椰子的愿给她发消息。椰子又打开了显示“七天未登录”的“真实”APP。Stanley 是在线状态,或许是微信发消息对于椰子来讲太过正式,反倒是在本就该聊天闲扯的软件开口讲话并没让她有那么多心理负担。她点开了 Stanley 的对话框打出几个字:“在干嘛,感觉你最近消失了一样。”
“最近在忙工作,我不是讲过吗,工作的时候很容易消失的。”Stanley 几乎秒回。
椰子心里语塞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接下来的对话,无聊的寒暄了几句两人便草草结束了对话。
之后的一段时间,椰子不断地登录“真实”,只是为了查看 Stanley 的在线状态,Stanley 几乎天天在线,让椰子感到失落,她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投机契合甚至可以继续发展的聊伴,结果对方貌似并不是这么想。也许 Stanley 就是一个健谈的人,也许他可能本就是擅长与各类女生聊天的人。一堆也许的假想让椰子心里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想去 Stanley 的城市,也许真实见面了的两个人的谈资会变多,会有更多的可能性,会让Stanley 对她的存在也患得患失。
椰子打破了自己宅在家的固步自封,买了机票,就飞去了 Stanley 的城市。
“我在你的城市,要不要见一面?”椰子终于主动给 Stanley 发了微信。
“怎么会来这儿,公事私事?”Stanley 明显感到有些吃惊的回复她。
椰子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便说自己工作有些事情要和这边的公司见面商讨于是就来了,毕竟她如果说是为了见 Stanley也实在是又荒谬又突兀至极。
Stanley 约了她晚上在一个Whisky Bar见面,他说晚上忙完工作很晚了那个时候再请她吃饭也不合适,可以喝点酒聊聊天。
椰子对于这场她蓄谋已久的“网友见面”的到来有些局促不安。晚上她穿了一身白色休闲风的西服套装,戴了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耳饰与项链。倒是有成熟气质御姐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爱宅家遛狗的插画师的风格。
他们约在了一个叫“icey”的Whisky Bar。椰子早早到了,避免坐到吧台 bartender 会不小心听到他们网友面基的聊天尴尬,她选择了一个角落点了一杯Singgapor Sling。
Stanley 如约而至,在他们约定差不多的时间。他穿着一个灰色帽衫,上面印着西海岸风的图案,一条休闲工装裤下穿着一双Timberland 的鞋子。大大的眼睛上双眼皮的褶皱清晰可见,和“真实”上的照片没什么异样,倒是身高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低矮,在椰子心里有奇怪的固有印象,长着大眼睛的男孩总是不容易长的很高。但 Stanley 看起来有 185cm 左右的样子。
“hi,终于见面了。”Stanley 看着十分轻松,坐到了椰子对面。“这边来一杯 Martini。”他顺势点了一杯酒。
“是啊,好巧不巧我来这里办事我们可以见一面。”撒着小谎的她心里有些局促的答道。
他俩倒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十分尴尬,还算自然的聊着天。
“你怎么总是消失呢,却总登录在软件上,是聊天的人太多了吗。”椰子故作自若的问到 Stanley。
“哈哈哈。”Stanley 笑着回答她的样子好像椰子的提问很蠢笨一样“是因为我很多工作是在软件上展开的,很多女生在软件上订单要我帮她们 ai 画像,反倒是你,从来没有过这个诉求吧。”
“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是插画师吧,对于自己的画像没有很大的需求。”椰子不知为何竟然为自己没给 Stanley 开展过业务感到有一丝愧疚。
聊机永远是顺势而为的,他们一个话题接着一个。就聊到了爱情。
“你上软件就是为了开展业务吗?”椰子问。
“除了”真实“,在微博,知乎,一切可以与人交流的社交媒介都能成为我工作的渠道。所以我善于与人交流,有助于我赚钱。”Stanley 回答她,感觉还算真诚。
“那你呢,为什么上软件?”他顺着椰子的话问了一句。
“为了谈恋爱。”椰子倒是也真实的回答了他。
“哈哈哈哈。”Stanley 笑着问她:“你想在软件上找到爱情吗?”
“找不到吗?”椰子天真的问他,心里好像想要一些不一样的回答。
“也能吧应该,但到我这个年纪,已经不相信爱情了。”Stanley 的回答难免让椰子失望了。
“为什么?”椰子问他。
“成熟了嘛,了解爱情这个概念的本质是啥了。”Stanley 说。
“什么本质?”椰子及其渴望能有再多一点对面前这个男人的了解。
“我的个人观点啊,赌徒效应。就是投入精力情感后收获的情绪价值和反馈不如心理预期,为了沉没成本就加大投入。最后用感动自己来自我安慰的一种情绪。”Stanley 继续答道。
“那现在的你不再需要爱情了吗?”椰子继续追问。
“想明白了这些人就直接取悦自己就好了,你看稳固的男女情感关系,大部分都是各自更注重自我的生活,有各自兴趣,可以有共同交集但也能做到不过度干涉。最怕就是所谓的爱情:我的生活里只有你。这种迟早完蛋。但是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么炽烈,撕心裂肺地对待感情是好的。真挚的。虽然最终结果都不会太好。”
Stanley 的回答充满理智,还充满对椰子暗沉心底想要的一些可能性的隐形的拒绝。
“那你没遇到过觉得心动喜欢的女生吗,无论是软件还是现实中。”椰子似乎想迫切的要到什么答案。
“遇到过啊,觉得好看,性格也不错的,我就跟人交个朋友,能聊天吃饭就行。”Stanley 的这句回答仿佛在暗示着椰子,椰子就是他所述的这样的女孩。
椰子心里为 Stanley 对于爱情的理智感到诧异与好奇,她脱口而出:“你不会结过婚吧,怎么对爱情这么沮丧。”
“当然没有,只是这些年忙着追寻梦想,梦想支撑不了生活,现在就只想搞钱,赚钱才更让我有安全感。”Stanley 的回答是当代大龄青年很多人的现状。椰子逐渐被 Stanley 聊天中的这种观念潜移默化的同化着,貌似她内心深处也有了一些共鸣。
他们喝了很多杯酒,聊天在 Stanley无法收回的不相信爱情观中戛然而止了。
“我送你回酒店吧。”Stanley 买了单,叫了车,尽显自己地主之谊的绅士之举。
椰子把这句话当做是成年人不约而同的琴瑟和鸣。
到了酒店,椰子邀请他上楼坐一坐。
成年人的上酒店房间坐一坐的意思,可能就是做一做这么草率明了。
两个单身至久的成年人,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吧,椰子想。她毕竟也是第一次这样,她不沉醉于肉欲之欢,但 Stanley 的理性与她而言散发着一种特别的魅力。“我要和他睡觉”的念头在椰子心里不停地重复着翻涌着,但是也不排除她是喝了太多杯调制酒,酒精作祟情绪上脑的冲动想法。
毕竟也是普通的男人,对于这样的邀请 Stanley 是无法拒绝的,椰子喝多了微醺的诱人面庞和淅沥小雨中打湿了随风飘散着的短发让 Stanley 对她有了更加无法抗拒的沉迷。
进了房间后Stanley 轻轻的吻了椰子。那一晚椰子沉溺在许久没有过的男女欢愉中。他们身体中荷尔蒙的热潮再也把控不住,在窗外淅沥的雨声中,融合着彼此的爱意,让多巴胺尽情的散漫着。
椰子和 Stanley 一起度过了几天的时光,他们一起看电影首映,Stanley 带椰子去城市边郊的山顶看日落与星辰,带她看画展,带她吃好吃的甜品,且免费给她画了一副她ai 画像。两个人做的事情就宛如情侣一般,却谁都没有说出我们谈恋爱吧这几个字。一切就顺势自然的发生着,弥漫着暧昧。
Stanley 把椰子送到机场,对她说:“有机会再见。”椰子说:“好。”
这个让椰子再一次感兴趣的男人,吸引到椰子的特点是他不和椰子谈恋爱。
椰子回到了家,并没有为这段猝不及防的关系感到悲伤或不甘。她想万一 Stanley 和她奔现后真的在一起了,也许就不是她喜欢的样子了。她是自己愿意和 Stanley 保持这种奇妙的暧昧关系的,上了床也无妨。他们还是如见面之前一样,时不时地聊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同的是,椰子不再需要发仅他一人可见的朋友圈获得他的关注,也不再臆想他的生活,反倒是能让她更加自在的直接点开微信与他聊天,能更自若的问他一句:在干嘛?就如 Stanley 所说的那样,各自更注重自我的生活,有各自兴趣,可以有共同交集但也能做到不过度干涉。椰子想也许 Stanley 只是为了和她睡觉,不愿付出任何情感成本,亦或是他这个套路也用在其他“真实”上的女孩中。但她也再不想去了解 Stanley 真正的样子了,她依靠着Stanley 理智的不爱情论一直对他保持着自己不愿打破的最后的好感。
椰子卸载掉了“真实”。这次她也再不会重新下载回来这个软件。她不需要再在社交软件上依靠与手机屏幕那边的陌生人聊天带给她情绪价值并让她有一丝爱情幻想。卸载的那一刻,Stanley 依旧是在线状态。她对于自己的单身状态感到释然,无所谓 Stanley 的那套言论是否真实合理,但对她而言好像她确实是不那么需要一段长期稳固的爱情,她更享受自己孑然一身的安愉。随之椰子给乔落落打了一个电话说:“我发现我根本不需要爱情。”说罢挂断电话她便下楼去遛斑马了。
毕竟最初,她只是想找到能和她一起看世界杯的一个人而已。“本就看不明白球赛,不看也罢。”椰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