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最近上班了。
虽然还没签合同，工资也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
到了中年之后，很多事会看淡，人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哭。
这一天，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能上班也许是好事，也许未必。但终究，这是他解决那件事的主要途径。
那件事就是生活支出。
而支出，需要钱。
01 掉坑
他上了十天班，因为要加班，没有回家吃过晚饭。
回到家后，还要再加一阵班。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坑。
他跳出这个巨坑已经好多年了，如今重新掉进去，当真物是人非。
他不再是昔日的青年。如今熬夜，会让某些体检指标升高。
在家里加班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辛酸感就像广州的雨，突如其来，而且是倾盆而下那一种。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会继续做下去。
他不是英雄，也没有什么极强的信念，只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所以，即便凌晨两点半之后才睡，他早上六点半又准时起床。
耳鸣得厉害。
咳嗽也又犯了。
02 站台上的哭声
早上七点，他送女儿去学校，然后去坐地铁。
在地铁站台上，他看见列车还有六分钟进站，便去了一趟厕所。
还没走到厕所，他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接电话。
因为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推断她是在接电话。
那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
听出是方言，他竟觉得有些亲切。
匆匆一瞥，那个女人是个中年人，头发很长，也很浓，声音并不难听，夹着哭腔，反而有些清脆。
她就在公共洗手盆边，戴着耳机接电话。
03 钱
他忽然想到，自己家乡也有很多方言。
不过说到与“钱”相关的事时，人们往往会说普通话。
谈钱容易伤感情。平时聊天用方言，是为了增进感情；而“钱”是敏感话题，比如借钱、还钱、工资多少……普通话比较正式，在很多人心里带有“公共、拉开距离”的功能。
用普通话说“钱”，比用方言更自然，也更少尴尬。
洗手盆在男女卫生间门口中间。
他进去前，听到她在说钱；出来洗手时，她还在说“多少钱”“需要多少钱”。
不过他没有细听，也不便细听。
洗完手，他便回去等地铁。
那个女人还一直在说。
也许因为戴着降噪耳机，她自顾自地哭，自顾自地说。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别人也不会去打断她，说“别哭了，这很尴尬”。
她不知在那里聊了多久。
她站在洗手盆旁，一来这里不会有人长时间站在卫生间门口，二来她可以不断抹泪、洗脸。
他在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她的面容，并在镜中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离开。
他听不出她到底在说一件事，还是很多件事。
她应该也有四十岁了，面色和公司里一位中年女同事差不多。
两人本是匆匆过客。
但她的哭声，还是引起了他心里的一丝辛酸。
04 车厢重逢
他要坐二十站才到目的地。
途中肚子不舒服，他便下车去找卫生间。
等他重新上车时，车厢里人少了。
他发现，那个女人也上了车。
他习惯走到车厢中间，那里有一根立柱。
她就倚在立柱上。
她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两人默默地站着。
过了两站，前面有个空位，她没有去坐那个空位。
他提醒了一句：“有位了，不去坐吗？”
她对他笑了笑。
就在这几秒，别人已经坐了上去。
她说：“你刚才不是上了车吗？怎么……”
他说：“肚子不舒服。”
她说：“注意身体。”
他嗯了一声，忍不住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看了他一眼：“房子没了。”
房子没了，就得找房子，也得找工作。
是什么原因让房子没了？
他没有再问。
因为原因不外乎没了固定收入，固定支出却一直在。
这时，他到站了。
下车前，他对她说：“加油。”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