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超生与收养
在计划生育工作抓得特别紧的八十年代，我堂嫂和她大姐家因为一个女孩打得不上门了。今天据说两姐妹握手言和了，不知是真是假？唉，两姐妹都六十多岁，都成奶奶辈的人了，可能和解后，以前的恩怨就都一笔勾销吧？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我堂嫂连生了两个女孩，生第二个女孩时，她悄悄生的，一看是女孩，当时就昏厥过去。因为那个年代，头生是女孩的还能批准生二胎，但二胎也是女孩的，就不再批准了。好多人家为了家里有个男丁，不惜私奔，到外地流浪或者打工。那时候离开家去外地生活，的确是生活所迫，非常不容易。人家没说吗？“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最底层的就是农民，那时候很少有初中毕业的，有人到死都没进过城。他们没有文化，见识又短，到了城里也只能出苦力，干最累的活儿，过最贫穷的生活。为了延续后代，他们就花钱抱养男孩，对外声称是自己生养的。如果侥幸无人检举，这事就算成了。
堂嫂的婆婆就是我婶子。婶子也很难过，就劝她把孩子送人或者卖掉，然后抱养一个男孩，用男孩顶替女孩，来个“狸猫换太子”，“移花接木，偷梁换柱”，解决目前的困局。就在家里充满愁云惨雾时，嫂子的大姐来看妹妹。一见妹妹家这个局面，她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嫂子大姐家只有一个男孩，已经十岁了。因为只能生一个，按计生部门要求，不能再生育了。她心里很喜欢女孩，有闺女情节。望着襁褓中的小外甥女，粉嫩嫩的，很可爱，她动心了。她来不及跟家里人商量，就冒冒失失地说：“能把孩子送给我吗？我可以给妹妹一笔营养费！”
家里人面面相觑，心思百转千回。他们想着：与其把孩子送给陌生人收养，倒不如送给孩子的大姨妈好，大家知根知底的。一来她男人在村里当村长，家庭条件不错;二来送给亲戚，骨肉血亲，她会加倍疼爱孩子;第三，想孩子时可以随时去看。
基于以上三点，家里人都一致表示同意。她大姐兴高采烈地把孩子抱回家去。她还生怕男人和婆婆会怪罪她呢！没想到悄悄把孩子抱回去后，一家人稀罕地不要不要的。她男人已经四十多岁，铁骨铮铮的汉子却独独喜欢软软糯糯的小闺女，抱着一个劲亲孩子的小脸。她婆婆七十多岁了，以为这辈子没有抱孙女的命了，忽然天上掉下个孙女来，高兴得老太太合不拢嘴。最高兴的是她儿子，小家伙忽然有了小妹妹，心里别提有多美啦！他抱着小妹妹，睡觉都不想松手。
二、相煎何太急
但嫂子大姐家没高兴多久，就被邻居检举告发了。如果要逃避计生罚款的话，只有一条路：私奔，流浪到外地去躲避。但她堂姐家上有年老体衰的婆婆要照顾，下有儿子上小学，还承包了山场要管理，村里的官当不当倒是在其次，只是家庭情况不允许他们发生大的变故。要接受惩罚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按计生部门要求交罚款，接受组织处理。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她大姐家被罚款一万块，蹲学习班，免去村长职务，然后她大姐也接受了结扎手术。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钱。她家也是到处借钱交的罚款。孩子喝奶粉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为了可爱的女儿，他们都咬牙坚持下来。唯一的信念就是盼望女儿快快长大成人。
那时候，做手术无论大小，至紧的亲戚都去探望。我堂嫂家已经抱养了一个男孩，孩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但因为她大姐家收养她的孩子被检举后，她抱养的男孩被计生部门的工作人员抱走了，说是要还给孩子的亲生父母。这下堂嫂家不乐意了，去计生委也闹腾了，跑县委也喊冤叫屈了，都无济于事。最后乡长出面，端着官腔不怒自威地吓唬他们：“你们再闹腾，就治你男人一个寻衅滋事罪，关上一年半载。你再撒泼打滚，无理取闹，治你一个收容、拐卖儿童罪，让你下半辈子在高墙铁丝网里过日子。你们一家要么去监狱里反省，要么给我消停点，孰是孰非，你们看乎着办吧！”
能怎样看乎着办？他们一家人呼天抢地后，觉得特别冤屈：好好的儿子没了，亲生的闺女送人了，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他们竟然是人财两空！再说堂嫂也结扎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为了抱养孩子，家里穷得像破筛子。难道就要一辈子混到人家眼皮底下，被人看扁？被人称一辈子“绝户头”，死了都没人在坟头磕个头？她不甘心，堂哥和婶子更不甘心！
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儿子不是自己生养的，抱走就抱走吧，小小蚁民总斗不过强大的国家｜机器，“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子被抱走了，可以把女儿抱回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