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学/问我归何处

我很遗憾的是,以前省德育教育丛书《爱在当下》约稿的时候,并没有想起我舌头中间的那道月牙疤痕,而那时只是写了《母爱如歌》。在我的生命里只是懂得父母是勤劳的、有责任的父母,倘若不这样,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几世投胎了。
我小时候身体弱,20个月才会走路,刚会走路的孩子,都是兴致很高,爸爸走到哪里都愿意跟着爸爸走。冬天,爸爸出去到水塘担水,我跟着去,回家被门槛绊倒,自己的牙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当时是一道深深的伤口,小小舌头只剩两端还连着,满口都是血。于是便不能吃东西了。

那时爸爸的每月工资只有22.5元,开资后先把我当月的营养品准备好,所谓营养也不过是虾皮,鸡蛋而已。因为那时并没有其他的营养品,我是我们家的兄弟姐妹中唯一吃过营养品的孩子,还是相当幸运的孩子呢。
我摔断了舌头,什么都不敢吃。妈妈每天用温水把饼干泡碎,打成糊状,用小勺压住我的舌头,把流食直接送到我的嗓子眼儿,才能勉强下咽。夜以继日地哭就不用说了,爸妈是怎样抱着我哄我入睡也不必讲了。妈妈这样喂我一周,我的伤口愈合了,从此舌头中间就留下一道疤痕。现在伸出舌头,那道月牙似的疤痕还在,是很清晰的还在。

这道伤痕的记忆是我上“作文指导课”时,一个孩子的述说撩起的:妈妈带着女孩去洗澡,她看到妈妈小腹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就问妈妈是什么来历。妈妈告诉孩子,你是从妈妈的肚里生出来了。女孩说:“你的伤口多长时间长好的?”妈妈告诉她,一个月才长好。那时不敢咳嗽,不敢直腰,走路就像弯腰的老奶奶,用手捂着肚子。孩子一边讲一边哭,我也跟着流泪。再送去纸巾,为孩子擦干泪水......
那位妈妈身上的疤痕和我舌头上的月牙疤痕,都是一种见证:见证了许多如是的母亲,为了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是牺牲了自己光洁的女儿身,伤口成为每个孩子的生门;而我的母亲不仅给我一次生命,还给了我第二条舌头,我用这条带着月牙弯痕的舌头,一直吃,一直说,用这条舌头讲课,无论说过多少回“母爱伟大”,都不及妈妈给了我一个再生的舌头。
我的舌头深深刻下了“母爱”的细腻、平凡与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