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选的画,署名“吴兴钱舜举”,不落元朝年号,有无视元朝统治之意。但又如何?时代的洪流无法反抗。
于是,他把曾经要治世济民报效国家的理想,放下了,烧掉多年心血写就的著作,举起酒杯,说:“不闻六朝兴废事,一樽且向画图开”,从此只有画家钱选,日子还要好好过。
他最拿手的是花鸟画和青绿山水。
他的花鸟画说明了一切,他确实在好好过日子,在每一个当下的花鸟草虫中流连欣赏,菜是菜,虫是虫,万物平等又可爱,笔下的每一个生灵都活出了当下的自在平等,不俗不媚,不张扬,不讨好,自然而然,生气十足。他笔下的一切都在诉说着物象的创造者,正以通透自然的心灵,享受着他的人间烟火。
当然,遗民之思有时会像小虫子一样时不时地跳出来啃噬心灵,于是,他的笔触便寄托给了高士情怀,是林逋的梅妻鹤子,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是王羲之的爱鹅之品,高士们的隐逸情怀,在钱选的小青绿中神清气爽。
钱选没有像郑思肖那样一辈子的意难平,也没有像赵孟頫一样在仕与不仕之间来回内耗。他的气息是松弛的,通畅的,自我和解的,不仇不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妨碍我好好过日子。感觉他还是以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了一生。
或许,如果南宋继续,最多也就是朝廷再加一个平庸的厅部级官员,而国家的不幸,却让世界上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钱选。
2026.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