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卷(一)

上章·擂鼓聚英


汴河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虹桥的桥洞,将酒旗吹得猎猎作响。岸边的茶肆里,一个灰衣老者正用竹板敲着桌子,说书的声音压过了河上的桨声:“……那河东柳家的‘惊鸿指’,一指可碎青石;河西裴家的‘怒涛掌’,一掌能断中流。两家本是姻亲,却为了那部《玄机经》,反目成仇,死了多少人呐……”


茶客们听得入神,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衫少年。他约莫十八九岁,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手边放着一柄青布包裹的长剑,剑柄上的红绸已经洗得发白。


少年叫沈惊蛰,来自江南一个没落的小世家。三日前,他接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父仇可报,重阳来汴。”


他父亲沈昆仑,十五年前死于河东柳家与河西裴家的那场混战。那时他才四岁,只记得父亲出门前摸着他的头说:“等爹回来,教你咱家祖传的‘断江十三式’。”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这位小哥,”茶博士提着壶过来添水,压低声音道,“听口音是南边来的?可也是为了那件事?”


沈惊蛰抬眼:“什么事?”


茶博士一愣,四下看看,凑得更近些:“小哥不知道?今年重阳,裴家在汴梁城外搭了座擂台,请了各路英雄作见证,要跟柳家做个了断。听说两家把压箱底的绝学都翻出来了,连少林的高僧、丐帮的长老都到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汴河上下,这几天多了多少带刀佩剑的,都是来看这场热闹的。”


沈惊蛰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玄机经》,”他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茶博士摇头:“这可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当年两家争夺此经,死伤无数,最后谁也没落着。有人说经被毁了,有人说被藏起来了,还有人说……”他声音压得更低,“根本就是两家编出来的幌子,为的是掩盖一桩见不得人的事。”


沈惊蛰正要再问,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黑马从虹桥上疾驰而下,马上是个红衣少女,腰悬长剑,发辫在风中飞扬。她勒马停在茶肆门口,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沈惊蛰身上。


“沈惊蛰?”她问,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沈惊蛰起身:“姑娘是……”


“裴家,裴霜。”少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那封信是我写的。”


沈惊蛰瞳孔微缩。裴家的人,居然会告诉他父仇可报?


裴霜看出他的疑虑,走进茶肆,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茶一饮而尽:“你爹沈昆仑,当年不是死在混战中,是被人害死的。”


“谁?”


“我大伯,裴元沧。”裴霜盯着他的眼睛,“还有柳家当时的家主,柳宗鹤。”


沈惊蛰的手按上了剑柄。


“先别急,”裴霜抬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去拼命。你打不过他们,一百个你也打不过。十五年前他们就是一流高手,如今更是深不可测。但我可以帮你,让他们的阴谋在天下英雄面前大白。”


“为什么?”


裴霜沉默片刻:“因为我爹,也死在他们手里。他是裴家老二,当年主张把《玄机经》交给少林处置,结果……比武那天,他‘意外’死在柳宗鹤的‘惊鸿指’下。人人都以为是比武失手,只有我知道,那是我大伯跟柳宗鹤串通好的。”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摊在桌上。那是一张地图,画着汴梁城外的地形,一个位置用朱砂圈了起来。


“这是裴家祖坟的方位图。我大伯把一样东西藏在了里面——当年你爹临死前写下的血书,指证他们合谋夺经、杀人灭口。重阳那天,裴柳两家要在擂台上比武定胜负,到时候裴家祖坟空虚,是你取出血书的最好时机。”


沈惊蛰看着地图,又看看裴霜:“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要上擂台。”裴霜起身,红衣在穿堂风中烈烈作响,“我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手揭穿他们。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在那之前找到血书,让证据先一步送到少林方丈和丐帮帮主手里。”她看着沈惊蛰,“你爹的仇,我爹的仇,都在这一战。你敢不敢去?”


沈惊蛰将地图收入怀中。


“告诉我怎么进裴家祖坟。”


裴霜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祖坟外有裴家子弟看守,但你不用硬闯。坟后有一条暗道,是我小时候跟我爹捉迷藏发现的,直通墓室。入口在一棵老槐树下,树上有我刻的一只燕子。”她说着,解下腰间的长剑放在桌上,“这把剑你带着,万一遇上裴家人,就说是我派你去祭扫的。”


沈惊蛰摇头:“我有剑。”


“你那柄?”裴霜看了一眼他手边的青布包裹,“留着削水果吧。这是裴家的‘霜华剑’,虽不算神兵,却也吹毛断发。拿着。”她不等沈惊蛰拒绝,起身出门,翻身上马,“重阳午时,血书要送到擂台上。别让我失望。”


马蹄声远去,沈惊蛰握着那柄剑,剑鞘冰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霜花。


茶博士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小哥,你跟裴家……”


沈惊蛰没有答话,付了茶钱,提着剑走出茶肆。虹桥上的风更大了,卷着落叶从他身边刮过。他抬头看天,铅云低垂,像是要落雪。


重阳,还有三天。


——


裴家祖坟在汴梁城外三十里的凤栖原,背靠一座小山,前临一道溪水,风水极佳。沈惊蛰重阳前一天夜里就到了附近,藏在一片林子里,远远望着坟前的灯火。


守坟的裴家子弟有八个,轮流值夜,直到天明才松懈下来。沈惊蛰等到午时三刻,擂台上应该已经开打了,这才绕到坟后,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燕子刻痕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他拨开树下的枯草,果然找到一块石板,掀开后是一条斜向下的暗道,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他点起火折子,钻了进去。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是夯实的土壁,能闻到陈年的泥土气息。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面豁然开朗,是一间石砌的墓室。


墓室不大,正中是一座石椁,椁前摆着供桌,上面有香炉、果品。沈惊蛰环顾四周,四面墙壁上都有壁龛,放着一些瓶瓶罐罐。血书会在哪里?


他正搜寻间,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暗道口站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昆仑的儿子?”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沈惊蛰握紧剑柄:“你是谁?”


“我姓柳,柳宗鹤。”中年男子走进墓室,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里藏着阴沉,“裴家那丫头果然找了外人。她以为我不知道那条暗道?她小时候每次钻进来,我都看在眼里。”


沈惊蛰的心往下沉。


“血书?”柳宗鹤摇摇头,“哪有血书。那丫头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事,她爹死了,就是死了。真相?真相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在沈惊蛰面前晃了晃,“你是找这个?”


沈惊蛰看清了信上的字——那是他父亲的字迹,他练了十五年剑,也练了十五年父亲的笔迹,绝不会认错。


“我爹……”


“你爹是个好人。”柳宗鹤将信收回袖中,“好人就该死。他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那部《玄机经》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秘笈,是一份名单,一份当年参与拥立今上的大臣名单。谁拿到它,谁就能要挟朝堂。裴元沧想拿它换官位,我想拿它保家族,只有你爹那个傻子,说要交给少林,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


他笑了笑:“所以他就死了。”


沈惊蛰的剑已经出鞘。


“年轻人,”柳宗鹤负手而立,“你练过几年剑?你爹的‘断江十三式’你学全了?就算学全了,十五年前他就是我手下败将,你又能怎样?”


沈惊蛰没有答话,一剑刺出。


剑光如雪,直取柳宗鹤咽喉。这是断江十三式的起手式,“一苇渡江”,求的就是一个快字。柳宗鹤侧身让过,右手食指一点,一道凌厉的指风直刺沈惊蛰手腕。惊鸿指!


沈惊蛰剑锋一转,变刺为削,避开指风。柳宗鹤咦了一声,身形连变,眨眼间攻出七指。七道指风交织成网,封死了沈惊蛰所有退路。


沈惊蛰不退,剑走偏锋,竟从那指风的缝隙间穿了过去,剑尖直指柳宗鹤胸口。这是断江十三式的绝招,“中流击楫”,置之死地而后生。


柳宗鹤脸色微变,侧身急闪,剑锋划破了他的衣袖。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好小子,有点门道。”


但他毕竟是一流高手,惊怒只是一瞬。下一刻,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沈惊蛰的剑脊上。一股大力传来,沈惊蛰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柳宗鹤的第二指紧随而至,直取他眉心。


就在这时,墓室入口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柳宗鹤!”


一道人影如大鹏般扑下,掌风呼啸,直劈柳宗鹤后心。柳宗鹤不得不回身抵挡,双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


来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浓眉虎目,气势威猛。他看了沈惊蛰一眼,又看看柳宗鹤,沉声道:“柳老贼,你果然在这里。”


柳宗鹤冷笑:“裴元沧,你不在擂台上等死,跑来祖坟做什么?”


裴元沧?沈惊蛰心中一凛,这就是裴霜的大伯,害死她父亲的元凶。


“做什么?”裴元沧从怀中取出那封血书,“那丫头在擂台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你我在她爹的坟前立过誓,若有违誓,血书为证。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倒送上门来。”


柳宗鹤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袖中,那封信已经不见了。他猛地看向沈惊蛰——刚才那一剑,不是要杀他,是要偷信!


沈惊蛰握着那封信,退到墓室一角。刚才他冒险抢攻,趁柳宗鹤分神之际,用剑尖挑走了他袖中的信。这是他十五年来练得最熟的一招——不是剑法,是偷鸡摸狗的把戏。小时候饿极了,他就靠这招混饭吃。


“好、好、好。”柳宗鹤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青气隐现,“裴元沧,你我联手杀了这小子,信毁了,那丫头的话就是空口无凭。”


裴元沧却不动,看着他,目光复杂。


“柳宗鹤,十五年前你说,那份名单拿出来,你我两家都能飞黄腾达。结果呢?你拿着名单去东京城,人家连门都没让你进。我死了弟弟,你死了大哥,我们两家死了多少人,换来了什么?”


柳宗鹤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裴元沧缓缓道,“那丫头在擂台上说的对,有些事,该了结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向柳宗鹤。


柳宗鹤怒喝一声,惊鸿指出手如电,两人在狭窄的墓室中战在一处。一个是河东柳家的家主,惊鸿指练到第八重;一个是河西裴家的掌门,怒涛掌已臻化境。指风掌力激荡,墓室四壁的石屑簌簌而落。


沈惊蛰紧紧握着信,贴着墙壁向暗道口移动。他必须把这封信送到擂台上,送到少林方丈和丐帮帮主手里,让天下人都知道——


“想走?”


柳宗鹤忽然舍了裴元沧,一指向他点来。裴元沧一掌拍在柳宗鹤后心,柳宗鹤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但那道指风还是射向了沈惊蛰。


沈惊蛰避无可避,举剑一封。指风击中剑身,霜华剑嗡的一声断成两截,余力不衰,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椁上,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柳宗鹤也摔倒在地,被裴元沧一掌震断了心脉,眼看是不活了。他死死盯着沈惊蛰手中的信,眼中满是不甘。


裴元沧走到沈惊蛰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子,你叫什么?”


“沈……沈惊蛰。”


“沈昆仑的儿子。”裴元沧点点头,从他手中取过信,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这封信,是真的。那丫头说的没错,我跟柳宗鹤确实在她爹坟前发过誓,也确实违背了誓言。”他将信还给沈惊蛰,“去擂台上,把它交给少林方丈。告诉那丫头,她爹的仇……我替她报了。”


沈惊蛰挣扎着站起:“你……”


“我?”裴元沧苦笑,“我做了十五年噩梦,梦见我弟弟问我为什么。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他扶着墙壁,慢慢坐下去,“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沈惊蛰看着他,又看看手中的信,咬咬牙,钻进了暗道。


身后传来裴元沧的声音:“告诉霜丫头,她大伯……不是好人,但也没坏透。”


——


擂台上,裴霜已经撑到了极限。


她的对手是柳家的大弟子,惊鸿指练到了第六重,内力比她深厚得多。她凭着父亲教的“怒涛掌”苦苦支撑,但肩头、手臂已经被点中三指,骨头都裂了。


擂台四周,黑压压坐满了人。少林方丈、丐帮帮主、青城派的掌门、峨眉派的师太,还有几十个大小门派的代表。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比武,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如何在柳家弟子的指风下左支右绌。


“裴姑娘,认输吧。”柳家弟子收手退后一步,“你撑不住的。”


裴霜咬着牙,不说话。她在等,等那个青衫少年带着信来,等真相大白于天下。可是从午时等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沈惊蛰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他失败了?难道血书是假的?难道……


她不敢想。


“裴姑娘,”柳家家主柳宗元站了起来,他是柳宗鹤的弟弟,也是柳家如今的主事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大哥和你大伯合谋害死你父亲,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污蔑。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必须给个交代。”


“对,给个交代!”


“裴家丫头,说话要有凭证!”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裴霜环顾四周,一张张脸,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没有人在乎真相,他们只想看热闹,看这个丫头如何收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有证据!”


一声大喝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青衫少年踉踉跄跄跑来,浑身是血,手中高举着一封信。他跑到擂台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将信举过头顶。


“少林方丈在上,丐帮帮主在上,天下英雄在上。这封信,是当年河东柳宗鹤与河西裴元沧合谋害死裴家二爷、沈家昆仑的见证。信上有两人亲笔签名,有日期,有地点。请诸位过目!”


人群中一片哗然。


柳宗元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胡说!这信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一看便知。”少林方丈缓缓开口,声如洪钟。他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丐帮帮主。丐帮帮主看完,点点头,又递给青城掌门。


一封信在众人手中传阅,最后回到少林方丈手里。


方丈看向柳宗元:“柳施主,这信上的笔迹,确是令兄无疑。那日期,也正是裴二爷遇害的三日之后。敢问令兄,为何要在那个时间,写下这样一封信?”


柳宗元的脸色青白交替,半晌说不出话来。


擂台上的裴霜慢慢站起,看着台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沈惊蛰也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遇,一个眼中是泪,一个眼中是血。


“沈惊蛰,”裴霜开口,声音发颤,“你做到了。”


沈惊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你让我做的,我做了。”


裴霜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道:“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裴霜指证——河东柳家柳宗鹤,河西裴家裴元沧,十五年前为夺《玄机经》,合谋害死我父亲裴元清、沈家沈昆仑。铁证如山,谁有话说?”


柳宗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忽然,人群中有人冷冷道:“就算有信,也只是一面之词。那《玄机经》呢?经在何处?经若不在,又怎能证明他们是为夺经杀人?”


说话的是个锦衣中年,坐在柳宗元旁边,看打扮是官场上的人。


裴霜看着他,一字字道:“《玄机经》从来就不是武功秘笈。那是一份名单,一份当年参与拥立今上的大臣名单。拿到它,就可以要挟朝堂。我爹想把它交给少林处置,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


锦衣中年脸色微变,腾地站起:“大胆!你竟敢妄议朝政!”


“妄议朝政?”裴霜冷笑,“那阁下又是谁?为何这般紧张?”


锦衣中年正要开口,少林方丈忽然道:“阿弥陀佛。裴施主所言,老衲可以作证。十五年前,裴元清施主确实来过少林,说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敝寺。只是未及交接,他便遇害了。”


丐帮帮主也道:“不错,当年我也在场。裴元清亲口说过,那东西关系重大,他不敢留在手里,想交给方丈处置。”


锦衣中年脸色铁青,一甩袖子:“一派胡言!本官……本官没工夫听你们胡扯!”说罢,起身便走。


他一走,柳宗元也坐不住了。他狠狠瞪了裴霜一眼,带着柳家人灰溜溜离开。


擂台上,裴霜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沈惊蛰被人扶上擂台,两人并肩坐着,看着人群慢慢散去。夕阳西斜,将整个擂台染成金色。


“你爹的仇报了。”裴霜说。


“你爹的仇也报了。”沈惊蛰说。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裴霜看着远处,喃喃道:“可是经呢?那份名单,到底在谁手里?”


沈惊蛰摇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秋风卷过擂台,吹起一片落叶。远处的汴梁城,炊烟袅袅,暮鼓声声。


江湖,从来不会因为一场恩怨的了结而平静。


(上章完,待续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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