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真是件奇妙的事,比如我们的相识,比如我现在流着泪为你写这篇文章。是我不是个健全的人,我是指心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
我会歇斯底里的大哭大闹,跟所有美丽单纯的花季少女不一样,我会突然发疯拿木棍将活泼可爱的小猫敲得残废,虽然当时我是想一下子把它敲死来着。
我会一个人深夜里默默地爬上窗台,斜靠着窗棂,无语的凝视夜空,长时间的保持静寂,当然,有时候会有一种冲动,想不顾一切的跳下去,又因嫌楼底的水沟太臭而放弃。
一棵树,好好的长在路边,我会走过去莫名暴怒的踢两脚。我暴戾不安,恣意妄为,内心极度不安,具有攻击性和毁灭性。
就像阿修罗,一直在寻找自己,寻找存在的意义,寻找美好和光明,寻找引导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从童年到少年,再到花季青年,我从来没有找到这样的理由。有时候会误以为自己幸福着,以为找到了活下来的真谛,以为世界是一片安然的,可总有那么些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了一味低沉消极的想法,控制不了绝望的潜意识导向,然后我又像变了个人似的疯狂撕毁所有被我视为虚幻的幸福和安宁。
妈妈,我憎恨你,是你给了我阴骛的童年,是你给我造成了长久以来一直无法摆脱的阴影。我总是在怀疑,在不安,在惊恐,总是很容易就失去生的念头。
就像我小时候你说的那样,我应该早点去死,我这副贱相贱骨头,活在这世上干什么!
直到后来我读了书,考上大学,终于让你们能够抬起头,你又温柔的把胳膊围过来想要拥抱我,可惜,我只觉得反感和恶心。在我自己的意念里,没有丝毫母爱的温馨,无论后来你做了多少弥补,无论我多想试着接受,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已经形成的那个大坑,怎么也填埋不了。我努力的看书,希望能从书里找到解救自己的办法,可是啊,那么多先哲,那么多厉害的人,竟没一个能帮到我。
原本交了很好的男朋友,我也真真切切的感到安心幸福,我们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这时候,该死的,我又犯病了,明知道会心痛得要死还是提出了分手。这让他感到惊愕,不知为何我突然来了个这么大的转变。可怜的人!他最后还是同意分手,天知道,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他。要问我为何这样做,我说了,那是我畸形的人生观搞的鬼,总觉得,美好事物要想长存,那就摧毁它毁灭它让它再不出现,就算你日后穷尽一生去寻找去等待也无法求到。毁灭,就是爱的极致。
世界上绝不会有比他再好的男人了,我拥有过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而且还亲手撕毁了未来。然后我逃得远远的,妄想一辈子离开家,越远越好,最好能到国外。
这些年,我已经越来越少回家,在外面逗留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使我感动的人和事,这些人和事让我感到自己真真切切的活着,我很开心,于是终于想到,这世界最终还是向我袒露了它的真诚。我愿意继续活下去,因为世界各处都有花儿在盛开,都有美丽的人,都有可口的食物和绝妙的风景。地球那么大,我一个人能走的范围十分有限,不过这并不能阻止我对旅行的期待。
我也不觉得一辈子应该守着一个人,虽然现在身边有一位自称很爱我的男士,他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像极了一位好人。他说,宝贝,以后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我知道这句话有多幼稚,可我还是觉得难得,至少,还有人愿意爱我,愿意对我好。反过来,我却冷漠的对他说,我现在感觉离不开你,可不代表我一辈子都会这样黏着你需要你,如果哪天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变了或者更糟糕的是感情一点都不剩了,我会立刻离开你。我是个多么绝情而又自私的人啊!可这位男士,我向来认为强大到不会受伤的人,他竟然用一种柔弱的小动物似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没关系,无论怎样,就算到时候你走了,去了别的地方,看别的风景,只要你高兴你愿意,怎么都成,不过你只要记得,累了倦了,随时都可以回到我这里。
这位好心人并没有治愈我,我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疯,我发疯的时候横冲直撞不知道要去哪里。好心人拉住我,高出我半头的他似乎力大无比,我柔柔弱弱的跑不了几步,不过,我是着急起来连自己都咬的。既然他声称爱我,跟他打架又没有胜算,那我就伤害他的所爱就好了。于是我抬起自己的左手臂张嘴就是一大口,我感到牙齿扎进皮肉的钝感,却并不觉得疼,眼睛里一边疯狂涌出泪水一边面带笑意的看着扑上来想从我嘴里拔出我手臂的人,我看到他眼里万分复杂,那眼神,好像真的有火花在往外冒。我想我当时的样子狼狈极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啊,在发疯啊。
在他奋力拔我手臂的时候,我更加锁紧了牙关,他终于明白这样只会让我伤害自己更深,然后他放手了,退后三步,只用眼睛无限忧愁地看着我。我终于得胜了,正打算快步往前走,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小机关,一下子窜上来紧紧抱住我,要哭了似的说,别这样了好吗,咱不闹了,咱回家。
之前还像炸毛的猫似的,突然就被这几句话抚平了,任由他抱着,牵着,往家走。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我发肿的手臂,上面一个深紫深红交杂的圆鼓鼓的牙印,圆圈中间已经起了好几层细密的水泡,我看了,"咯咯咯"的笑起来,说"原来被咬狠了还会冒水泡呀",他带着责备的神情说:"你真傻"。
擦了几天消炎药,半个月过去了,牙印还清晰的印在手臂上。只是因为开学了,我不能再住他的教师公寓,于是在外面租了房子搬出来住。临搬走的前一晚,他就着黑黑的月光恨恨的说:"你放心,明年我一定买房,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家,我们再也不分离。"我说:"别,我不想呆在一个地方,你知道的",然后转过身假装若无其事的睡了。他也就此安静,哀哀的叹了叹气,最后睡着了。我替他掖好被子,背过来,眼泪把枕头也濡湿了。
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对我,我没有资格拥有美好的东西,我不想给你那么好的期待,因为我怕你伤心,因为我也拿不准自己的脾气。我尝试着控制这股脾气,可是见效甚微。上一个人被我怎样伤害过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还想体验一把?我跟你说了无数次,说我一定会离开你,我一定会做到的。
亲爱的,我承认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可是我还是无法定义,还是无法为此负责,我不敢保证不再对你暴露出我的丑陋,我不想再伤害你,不想让你再用小动物般纯净而又柔弱的眼神看我,不想再让你受我的折磨。我的身体里住了魔鬼,我与之战斗,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战胜,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让别人来为我的性格缺陷负责。
所以啊,我总是默默地流泪,因为我知道,我将要离开你了,不是因为对你的感情变了,相反的,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而一想到我离开之后你的生活,你的脸,我的心里就一阵绞痛,无论如何也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