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及李白,就会想到余光中对其“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绘写,活脱是一个潇洒的狂傲仙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昭示着他对权贵的蔑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展现出他的自信洒脱,他那任达不拘的灵魂总能让轻吟浅诵的人激昂。但在我读到更多李白的诗后,那狂傲仙人的形象又多了几分苦涩柔情。
李白无疑是不羁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是他一生的写照。他出身商贾之家,怀有报国之志却不能科举的他便毛遂自荐,历经波折,四十二岁的他终于得见天颜。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君主的不重用很快把他那报国致仕的幻梦打破,于是乎这位翰林大学士怒摔官帽,不干了。李白恢复了他狂放不羁的本性,高呼“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在长安城纵酒高歌,广交好友,后来更是敢醉酒草拟诏书让高力士脱靴。他的轻狂放纵更是召来了无数的谗言妒恨,终引得太宗不满,被赐金放还。这并不是李白的错,只能说长安城的声色犬马、玉盘珍馐配不上他的孤高自恃。尽管“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他也始终坚信“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就是李白的底色——轻狂、不羁、昂首挺胸。
可狂傲仙人心中始终有一份放不下的苦涩,李白的仕途梦总在半夜于心头叫嚣,那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梦。满腔热血却空有报国志、功业难成,谅谁也不会好受,他不甘,他愤懑,他想家。失眠的他“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只能用“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来诉说,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低吟“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后来永王向落寞的李白抛出了橄榄枝,他便热情洋溢地写就《永王东巡歌》歌颂李璘的“功绩”,奈何上错了船,兵败下狱,长流夜郎。几番辗转流离后终获自由,他立于竹筏,高呼“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位潇洒仙人才仿佛回了神。

李白一生都对高官厚禄的权贵强烈鄙视,蔑视封建等级制度,不愿阿谀奉承,不屑与俗浮沉,可他一生都为封建礼教所困。他用自己的狂傲不羁努力挣脱着无形的桎梏,飞向自由,放得下,又放不下,就这样矛盾着。他纵酒高歌、寻仙问道,可是酒不消愁,仙无处觅,只得在山林醉梦中沉醉,这也使后人对他有了逃避现实的评价,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个体的涟漪在时代的洪流中总是那么渺小。
也许李白最终给自己建起百尺高楼,醉倚栏杆,手摘星辰,看到了浩荡不见底的青冥,游戏于日月照耀的金银台,霓为衣,风为马,而那万古愁怨也随风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