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知乎上连载的小说《嫁人 等人 爱人》虽已写完,但三个女性的经历还时常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三个女性的原型都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我们都曾睡过一张床,都曾围着被子彻夜长谈过。小说写完了,可她们还在我心里继续过着日子。
因为在写作的三个多月中,我分别变成了她们,过着三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虽已落笔,但我还没将自己拔出来。
我羡慕过她们,也心疼过她们,曾经不知道怎么评价她们的道路。
顾南风原型十九岁那年,成了她老板的情人——一个大她二十多岁有妻子、儿子的男人。他在北方一个省会城市开了家印刷公司,在当地接单,发到深圳做。她常驻深圳,帮着打理深圳的业务。
男人答应她,等他儿子满十八岁就跟老婆离婚,娶她。她等到他儿子十八岁,他如约离婚,可她没等来自己的婚礼,反倒是他一年后又复了婚。
男人把深圳的房子给了她,又补了一大笔钱。之后她自己接印刷的单赚差价,买了车,养了猫和狗。她没结婚,没谈恋爱,不时国内、国外走走。
我羡慕过她:有男人替她托了底,她可以那么轻松地周游世界,从来不为钱发愁。
可我也见过她被辜负之后的崩溃大哭,那种孤独和无助;她谈起姐姐的孩子时的眉飞色舞,朋友催她自己生个孩子时低下头的样子。
沈穗安原型家境很一般,二十九岁嫁了一个大她十来岁、有个儿子的文化局干部。他非常会当官,一步步走到市级领导的位置,而且非常有才,摄影作品被放到人民大会堂,电视台做过专访,是省摄影家协会会长。
结婚时俩人说好,她永远不见他的儿子,孩子也不进这个家。可前妻总是为各种事情来找他,她为此常常怄气,背着他流产致使不孕。
她特别爱打扮,衣服鞋子多得数不清,花钱从不眨眼。
她在外面非常风光,大家众星捧月都围着她这个官太太转,陪着笑脸给她送各种礼物。
但祖上正黄旗的公婆却一直不待见她,看不起她的出身,丈夫常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她,她在家里就像一个保姆。
她家本来有一个保姆,丈夫把保姆认作了干女儿。她三十八岁被丈夫强制提前内退后,丈夫给保姆找了份正经工作。从此丈夫和干女儿出门上班,她成了保姆。干女儿反客为主,丈夫是后台,她敢怒不敢言。
她每天呆在家里也是浓妆艳抹,和丈夫走在街上路人总是因为他们明显的年龄差,投来意味深长的眼光,搞得她不自在。
我羡慕过她人前的风光,羡慕她手中的钱,但也见过她被丈夫当众训斥的尴尬,见过被保姆支使时气得涨红的脸,见过她对我儿子投来的说不清的眼神。
有一次她留宿我家,我们同睡一张床彻夜聊天,我说起我和老公认识的时候,他脸上还是细细的绒毛,后来还是我在西湖边给他买的第一个电动剃须刀,从他开始用这个剃胡子之后,绒毛才慢慢变成真正的胡子。
她听完之后半天没吭声,后来才说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丰富阅历的中年男人,她不知道他的青葱时期是什么样子。
他的儿子上高中后,她开始接近多年不想见的这个孩子,给他买东西,带他旅游,帮他选学校和专业。我们一起吃饭时,她不停地给这个孩子夹菜,始终带着讨好的笑跟他说话。孩子和父亲闹矛盾,她出面调停。我觉得她好可怜。
林书言的原型是我最熟的朋友。她还在原来的日子里熬着——钱总是不够,日子将就着过着,还在生活的泥淖中挣扎。
我常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前两位。羡慕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直到有一天,电视剧中一句台词击中了我,我当即决定将她们写下来。是想把这份说不清的感情,安放下来。
书里,我给顾南风递了支笔,让她去看世界;给沈穗安松了绑,让她离了婚、站上另一个城市的楼顶。可现实里一个走了、一个还在忍着,我在纸上都给了她们出口。可写到林书言,我的笔停住了。我写不出她还没有的结局,只能让她停在深夜里等一个人回来——那是她真实的状态,我没资格替她改写。
三个女人的经历还萦绕在脑中,挥也挥不走。她们的生活不是写完了就结束了,她们还在一天一天地日子里继续。
而我也借着写她们,把自己目光能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