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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那座莲花楼,实属奇妙。整栋楼完全是木质的,雕刻着精细华丽的纹样,即便闭上眼,也摸得出来,那刻的是莲花和祥云。线条柔和流畅,摇曳生姿,纤毫毕现。若非其中几块木板是后来补上的,此楼堪称木雕之中的精品。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这座双层小楼,是它不只是一辆车,更像一座有古建筑典雅、又具备移动住所功能的精致房车。建造运用了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木头与木头之间相互咬合,扣成一座牢固而精巧的房子。二楼可以观景待客,厨房卧室一应俱全,窗户的造型也呼应着莲花主题。楼外种着菜,阳台种着花,窗上晒着萝卜干,灶台上煨着热汤,木头轮子吱呀呀碾过山路,会停在哪片湖、哪座山脚下,全看主人的心情。
莫名就想起《哈尔的移动城堡》,只不过哈尔的城堡有火焰恶魔和魔法开关,而莲花楼只有四匹高头大马、一扇旧窗、一个咳嗽着做饭的人。可它更让人心安。能移动的,就不算无根;有座楼陪着,就不算独行。
李莲花就在里面,过起了最朴素的日子。伤好了点后,他在门前种了许多萝卜,一日一日地守着,终于等到萝卜破土而出时,他兴奋无比。一人一狗一房,融入山水之外安静生活,种菜、做饭、养狐狸精,学会了享受生活。门前修了一条鹅卵石小道,楼后的菜园花圃被照料得很好。你有时会忘记他曾经是谁,包括他自己。碧海青天,晴空万里,楼后的油菜开得金黄,门前的杜鹃红得娇艳,明天可以出海,后天可以上山,家中存着银子,水缸里养着金鱼。这日子有何不好?
远处那片连绵的芦苇荡,风过时起伏的白浪勾勒出以前的回忆,不知不觉这些年,许多事都发生改变,人的境遇各不相同,各人的远方各自奔赴。
他用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惊人的蜕变。当面对昔日背叛自己的属下,一句云淡风轻:“既是故人,便让他留在故事里吧”;而再见昔日爱人,轻唤一声“阿娩,今日,你我该好好告一个别。不爱一个人了,也不是需要自责的事”。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柔和冷漠,看似疏离,却是对众生最深沉的温柔与关怀。过往的恩恩怨怨,不追不究。他宽恕了所有人,也放过了自己。
他曾有两把佩剑:少师破万军,刎颈画骨柔。十年后,他亲手折断少师,朝着崖下,纵身一跃。从此江湖再无李相夷。
一叶轻舟,江水滔滔,坐着李莲花。一身素白,一头长发,一支竹发簪轻束。淡泊与清贫,格外清逸出尘。
他一直清楚,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因此,每一个选择,都带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透彻。那朵忘川花,是世间唯一能解此毒之药。他不加思考,将其献出,只为了换取方多病一家的平安与天下苍生的安宁。
或许,别人无法理解他的选择。但在他眼中,这才是真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