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从两个月前,今年7月26号那次晕倒说起。那天中午,应该是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老太太在养老院的长廊坐着休息,护工过来跟她打招呼,让她回房午睡一下。她摆摆手,说等下要开会,不上去。
她这么说,护工就没强求,去公寓楼里看其他的老人去了。谁知这转身不小5分钟,传来呼救的声音。护工跑过去一看,老太太晕倒在刚刚坐着的长廊那儿。一群人连忙叫唤老太太的名字,给她掐人中。不消一会儿,老太太缓过来了,有人问她要不要上去休息,她竟然用跟她平时高好几倍的嗓音吼道:我跟你说我还不要去的嘛!大家听到这么大声,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估摸着手虽然冰凉,身体应该没有大碍。期间,院长给我打了电话,等我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送回了房间,精神萎靡得躺在床上。
我看着她,摸着她冰凉的手,像昨天一样,感觉暖和些了再换另一只。她半闭着眼睛,语气很轻。当我听他们描述起前面的事,听到开会和超大声的“我还不要去”,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不太对。后来我问老太太谁通知你去开会,开什么会,她摇头不语,早知道那天院里压根就没有活动,开会更是无从说起。
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我住在养老院陪她,后来她说怕别人有闲话,让我不用再陪。她说,让我放心,她不会害怕的。看她基本平稳,我就没坚持。
28号,和小姑父一起约了医生和小姑父一起带她去做检查。去二楼的时候,因为楼层低,我们就想不用坐电梯,走楼梯就行。结果她走了两步就拉着扶手不肯走了。我问她是不是觉得跟四院有点像,是不是以为跟上次一样要把她安排住院?她有点木然得点点头。为了不让她感觉不舒服,我们原路返回坐电梯,然后不住安慰她,告诉她只是带她来做检查,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检查好了再带她回养老院,还用我的人格担保。那天检查完,包含给预约的医生和当医生的堂哥都看过,没什么大碍,只是老年退化的一些表征,也就放心返回了。
又过了几天 ,应该是过了她农历六月二十的生日后的周末(30/31号)我给她买了一身衣服,因为记得上次院里过90岁老人集体生日,她谣传说是她过生日,要我买身衣服,她说她穿起来,人家看到了她就可以跟别人说这是我过生日,我孙女给我买的。
后来整个八月,因为大姑父的事和工作的事,没怎么去看望她。
九月初,几个姑姑们、堂哥在料理大姑父后事的空隙一起去看望了她,老爸陪她去打了疫苗。而我和老妈则是在中秋节(21号)去看望,给她送了新配来的阿尔兹海默症的药,跟她通报了昨天她名下新添了一名玄孙的好消息。那天拍视频的时候她看起来挺高兴的,给她剥了柚子,她吃了大约两瓣,其他的让我、我妈和我女儿多吃。苹果削了皮切块放抽屉,老妈问这是干啥?她说先准备好,这样想吃的时候拿一块就行。后来,我说我赶时间要走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这个问题我问过她,我说我刚来那会儿你都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不是那么开心了?她说,你不是要走了么,走了么我一个人肯定会难过点。所以那天,我们说要走了她肯定也是难过的。我说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她旋即接上说好的,过几天再来哈~
然后,真的过了几天,9月26号,真的我又去了。不过这次不是我主动的,和7月26号一样,院长的紧急电话把我从繁忙的办公桌叫到了养老院。
我到的时候,120已经在了,她平躺在上次做的长廊的条凳上,急救的医生在她身上布了很多管线测生命体征,院长说瞳孔已经扩散,人应该是没了,医生给我看了监测心跳的再次确定说人已经走了。我走近,抚着她的额头,跟无数次回家和打电话的招呼一样,喊她,告诉她我来了,她没回我。可是她的身体是柔软的,还有体温,轻闭着双眼就像睡着一样。我拉着她的手,凉凉的,像上次晕倒后苏醒一样,可是这回捂不热了。医生撕了诊断单给我,然后跟院长说起相关工作衔接的事。我就这么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护工说晕倒前她跟老太太说,可以上去了,要吃饭了,老太太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她进公寓楼喝口茶,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呼救。跑出来发现老太太像上次一样晕在长廊,不同的是这次呼喊和掐人中没能再唤醒她。
有人帮我端来了矮凳,有人帮我回房间拿了床单给老太太蒙脸盖上,我握着她的手,边上没人的时候跟她像平常一样唠家常,问她知不知道是我来了,问她为什么饭都不吃一口就走,问她为什么那么贴心,走也不给我们添乱……
老妈在我家老公的陪同下赶来,快到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跟她说人没了,她非常诧异,问了我两遍啥,然后说那要抓紧通知老爸。到了现场,确认过,她问我后面怎么办?我说我在这儿等殡仪馆的车,让她回去拿寿衣。随后,院长帮忙联系了殡仪馆,我在家庭群里发了通知,小姑父收到信息赶来,和我一起护送老太太去殡仪馆。上车前,我跟老太太说要坐车了,让她这次别晕车。我们赶在殡仪馆工作人员下班前给她换好了衣服,期间,大姑、二姑、小姑都回了消息或电话,堂弟也赶了过来。一切有条不紊,处理得很顺利,和爷爷走的时候一样。
想起了爷爷走的时候,大姑说的,记不清是她跟爷爷许的愿还是在梦里跟爷爷这么说,她说再给老太太十年的寿生,今年正好满十年之约。
爷爷奶奶,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