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夫”转眼间老爸离开我们整整200天了。在老爸还健在的时候,每每我回家都会给他拍些照片,发些朋友圈来记录些家里的一切,可自2024年9月28日以来我却没有勇气继续记录下去了。
今天鬼使神差地突然敲动着键盘,脑袋像影片倒带一样回顾着过往。我怕,我怕再这么下去我的记忆会断片,曾经记忆犹新的事情会慢慢淡忘,我是不是该写点什么,尤其是有关老爸的。
我承认我有逃避心理,至今不敢也不能接受老爸离开的事实。那是2024年9月26日的凌晨,大概五点钟,睡梦中的我被哥哥的电话惊醒,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得知老爸夜里脑出血严重,被送进了第一人民医院的ICU,我的心咯噔一下,完全没有了睡意,也不知道是如何起床并一路狂奔到医院的,现在想来我仍然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医生让我们放弃治疗的那一刻我转身泪流不止。
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我的爷爷和姥爷就已经过世了,奶奶在我出生那年病逝的,四个老人我只见过姥姥,2006年的春天姥姥也走了,那时候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当我得知这个噩耗时已经过去好多天了,虽然难过了好一阵子,但并没有亲身经历送姥姥最后一程。而这次是我最亲爱的爸爸,生离死别如此的近距离。我恨死了我自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接老爸到合肥来复查,老爸的慢性病好多年了一直只吃一种药,在这之前我和哥哥还讨论过十一放假就带老爸来合肥做全面检查。以前经常朋友们在一起开玩笑说现在的孩子一定要对他们好一点,不然以后老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拔管。我想说真到了决定亲手结束最亲的人生命的那一刻,你的心里是有多么的不舍。
在等弟弟回来的时间里,我祈求时间停止,哪怕是慢一点也行,哪怕老爸永远躺在病床上,哪怕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老爸还能睁开眼睛看看我,还能笑眯眯的跟我说:“小丽回来了”
2024年9月28日的下午五点钟左右,我们把老爸接回了家,我和姐姐亲自给老爸身体擦洗干净,哥哥和弟弟给老爸换上了新衣服,当氧气管拔出的那一刻我的心犹如巨石重砸一样疼痛,又如电钻撕绞一样难受。这一瞬间我们再也没有了爸爸。我紧紧地握住爸爸的手,那37℃的温度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消散,直到变得冰凉;我感受到他脸颊下部的动脉渐渐地变得微弱,直至停止。从26号凌晨到28号下午,老爸如睡着般安详,没有任何痛苦,就这样安静的离开了我们。老妈在医院里无助的看着我姊妹四个,或许怕我们更加伤心,一直强忍着泪水,可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看着和自己一起走过近50年的伴侣就这样走了,那种痛苦或许没人能够理解。
我儿子最喜欢姥爷的脾气,他总说爷爷奶奶能像姥姥姥爷一样和睦就好了,每次我带他回来,他都会和姥爷聊上半天。老爸离开的晚上直到十点多,他依然认为姥爷还会有苏醒的可能,我带他洗漱好他伴着呜咽声睡下。
小时候听到有人去世都怕得要死,尤其是晚上,穿过院子去厨房拿东西都得小跑着过去。但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我没有任何怕意,反而倒觉得黑夜里也有安全感。
第一次守灵,姐姐他们都躺在老爸的冰棺旁边眯着呢,我来到院子里,抬头望见天空中有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我想那一定是老爸。小时候童话故事里会说人死了天上就回多一颗星星,那一刻我感觉老爸就是那颗星星,它在对着我笑。
漫长的夜晚,我却觉得如此的短暂,呆呆地望着老爸,也呆呆地望着星星。不一会儿东方微红,老妈过来说昨晚我爸打碎了两个酒杯,我说一定是猫找吃的碰倒的,或者是老鼠碰倒的,老妈说不可能,杯子放在桌子的最里边里边,即使碰倒了也大概率不会掉地上,我笑着说可能是吧,我爸他走了,他是怕你一个人喝酒伤身体,不给你喝了。我虽这么一说,可我真的有点相信老爸的灵魂还在。
料理完所有的后事,我和姐姐给老妈的屋子里做了断舍离,给老妈的小院装上了监控。我们四个想老妈时就通过监控看看老妈在家的一举一动,也好随时和老妈对话互动。
监控装好的第一天夜里,我的手机里不断推送监控检测到移动侦测被触发,我天真地想看看是不是老爸回来了,结果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任何东西,可是不关注它时,它又会不断的推送监测信息。直到现在,我真的认为那就是老爸在守护着老妈。因为白天老妈走来走去都没有任何监测信息,而唯独每晚十一点钟以后到凌晨,每隔三五分钟就会推送,虽然我们看不见,但我真的相信有灵魂。可能在我们触不可及的另一个平行空间,我们看不见摸不着,却被逝去的家人心灵感应得到。
再一次让我相信有灵魂所在的是老爸落葬后,大家都回到家在院子里洗手洗脸,我呆呆地在门口发呆,时不时地望向老爸的墓地,那个温暖的没有风的上午,甚至连树叶都不动,却在家门口旋起了一阵旋风,地面的垃圾和落叶被卷向天空,我看着很久直到卷向远方。我知道那是老爸依依不舍的留念,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它渐渐消失。
100天忌日,我们都去给老爸上坟,冰冷的坟头再也磕不出我最爱的老爸了。午饭后我爸的堂兄弟,我小叔,说再也见不到三哥了,一直重复着说,说着说着泪流不止,我真见不得五六十岁的小老头在我这软心肠的小辈面前抹眼泪。他一哭,我刚擦完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出来。他们说老三一辈子慢条斯理,做事向来稳重,从来就没有快过,可这次说走就走,还走的这么快。
失去爸爸的第一周,我实在受不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开车时想,做饭吃饭时想,路过男装店想,经过药房时也想;在家中看到他用过的物品,熟悉的场景,我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他生前最爱的算盘,他的三轮电动车,他用过的杯子,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睹物思人,每一个瞬间都能勾起我对他的思念,让我泪流满面。回到合肥,我把这种思念的痛转移到没完没了的忙碌中,于是我拼命的工作,想让工作填满我的整个心,可是,只要稍作空闲,大脑中又浮现老爸的点点滴滴。这个思念后遗症太猛了,就像余华说: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风雨,而是一辈子的潮湿,它会在每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它会成为我们心底最脆弱同时也是最温暖的地方。”生命会消失,但爱不会,相信老爸的爱会在每一个角落守护着我们。
悲伤的日子里,我常常陷入深深的自责,后悔自己没有多花些时间陪伴他,曾经说要带他去做一次飞机,带他去北京看天安门,带他去看看高山,看看大海,可这一切都没有机会了,自责,愧疚,涌上心头……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生命如此珍贵,总以为的来日方长,却忽略了最亲近的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爱,没有来得及陪伴的时光,都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
我甚至去查找过相关资料,去看别人分析的视频,想看看我爸的灵魂现在进入到哪个投胎转世环节了,希望他多留点印记给我们,早点来到人间。
老爸放心的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他的肉身消逝,可他留下的回忆、教会我们的道理,还有对我们的爱,都未曾离去,都好像换了另一种方式在陪伴着我们。
2025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