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化漫谈之008 纪昌学射
我们经常听到一些小故事，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可能很难考证，有些是寓言，有些可能本身就是编出来的，但并不妨碍我们从中得到启发，咱们找些故事来聊。
几年前去沂水找同学玩儿，去了一趟“天上王城”，就是纪王崮。据《沂水县志》记载:“纪王崮，巅平阔，可容万人，相传纪侯去国居此”。就是说纪国被齐国吞并以后，国王带着人跑到这里来了。纪国从商朝就有了，当时疆域不亚于齐、鲁，都城在现今的寿光市，存在了五百多年，晏子那个时候被齐国吞并了。历史上流传下来纪国的故事不是很多，不过有几个故事对练拳倒是可能有启发，咱们以后陆续聊聊。今天先来说一个纪昌学射。在此之前呢，我们先来讲几个其他小故事暖暖场儿。
我们都知道苏轼父子占了唐宋八大家里的三个名额，这里面不得不提北宋的文坛领袖欧阳修，苏氏父子都曾经得到欧阳修的赏识和推荐。话说有一年欧阳修做主考官，苏轼写了一篇文章，叫《刑赏忠厚之至论》，里面用了一个“典故”：“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
欧阳修没听说过这个“典故”。欧阳修是什么人哪，是能够修史的人哪，编修了《新唐书》和《新五代史》，竟然还有不知道的典故？但他认为苏轼肯定不能乱说，认为“此郎必有所据，更恨吾辈不能记耳”。后来苏轼去拜座师的时候，欧阳修就问哪，你这“三杀三不杀”的典故出自哪里呀？苏轼说你去看《三国志孔融传》，欧阳修说《三国志》没有这个典故呀！苏轼说我是“想当然尔”，意思就是，这是我编的。
那我们平时听到的许多关于练拳的很多小故事，是不是都是真的，一个是很难说，一个是能给我们启发就行，何必非要是真的呢。就像我小时候听到很多有趣的神童小故事都放到了谢晋呀、徐文长等人的身上，有传说大洪拳是宋太祖赵匡胤创的，小洪拳是明太祖朱元璋创的，我们当然不敢说这是附会，赵匡胤和朱元璋都是马上皇帝，有武功也很正常。有的说法儿就更传奇一些，比如说燕青拳，一个拳法的名字安到一个小说人物身上，而且还说周同擅长这个拳。当然啦，传说卢俊义也是周通的弟子，那燕小乙会这个拳法也就不足为奇了。评书岳飞传里面说岳飞的本领也是周同教的。据考证，周同是确有其人，据说是华州潼关人，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周同”。不过历史和传说中的好几个女将都有一个共同师傅，黎山老母，可能就只能是传说了。比如说四大丑女之一、著名的丑娘娘钟离无盐，再比如樊梨花、穆桂英、刘金定，据说都是黎山老母的徒弟，这个时间跨度上就有点儿大了。这些传说也好，故事也罢，可能有很多不一定那么准确，但给我们的启发和讲故事的人要表达和寄托的东西却是很实在的。
咱们返回头来再说，苏轼这个“典故”既然是自己编的，为啥还让欧阳修去看孔融传呢？这里又有一个小故事。
据说曹操灭了袁绍以后，把袁绍的儿媳妇甄宓赐给了曹丕。孔融觉得不妥，就跟曹操说，武王伐纣以后把纣王的妲己赐给了周公，曹操表示没听说这个故事呀。孔融说，以今日之事观之，意其如此。就是说，从你把甄宓赐给曹丕这事儿来看，想来当年周武王也会这么做。苏轼的意思是，我说的三杀三不杀这事儿，也是“意其如此”。再八卦一句，据说甄宓跟曹植也有绯闻，李商隐有首诗有“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这其中“宓妃留枕”说的就是这事儿。宓妃死后，曹丕把宓妃的玉镂金带枕赐给了曹植，后来才有了曹植行至洛水作《洛神赋》。我估计李商隐们也是“意其如此”吧。
好，前奏故事讲完，下面是今天的主要故事：纪昌学射。这个故事出自《列子汤问》。
说故时候有个人叫纪昌想学射箭，老师和师爷爷都很牛，老师是飞卫，师爷爷是甘蝇。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要想学射箭，先学不眨眼。回家练了两年，可以了，拿着锥子往他眼睛上刺都不带眨眼的。飞卫又曰:“未也，必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微如著，而后告我”，还不行，还得练视小如大，视微如著的本领。纪昌回去以后拿牦牛尾巴的毛拴了一只虱子挂到窗户上，天天看，看了三年，看着这只虱子呀，跟车轮子那么大了。再看别的东西，都跟一座座小山儿似的。拿箭射这只虱子，“啪”，射中了虱子的心，牦牛尾的毛没断。跟师傅一汇报，飞卫很高兴，曰:“汝得之矣”，你学会了，不用教了。
故事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也是很完整的一个故事。不过后面还有一段，后面那一段反应出来的问题以及反应的这些问题对后世的影响都非常深远，我们今天很难全面、深入讨论，以后有机会讨论相关问题的时候还可能会提到这个故事。今天先说前面学艺这部分，就其提到的训练方法而言，虽然是不是练射箭之前真的要这么做，但似乎不管练什么都要一些基本功的训练。前面谈到“信用”和“健康”是基础，技术层面也需要基础，比如纪昌学箭里面这个瞪着眼睛看虱子，但类似的故事也不少。比如多年前看到这么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去学艺，老师并不教他武功，而是说，我教你一招，等你练好了再来找我吧。这一招儿是什么呢？回家拿根棍儿，去打毛驴儿，那驴肯定不能老老实实地挨打呀，就得踢人。什么时候能不被踢到，还能打到驴，再来学拳法。后来这个这个人回家练了好几年，练成了，就回去找师傅。正赶上有人来挑战，跟着老师的这些弟子，没有一个打得过人家的，正在这关键时刻，他来了。上去一棍子，就把对方打趴下了。还有故事说，有个厨房的大师傅去学艺，老师就告诉他，好好儿和面，把面和好了，手上身上的劲儿都成了一体了，就练成了。练了几年，不用别的拳法，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拳，一般人都吃不消。也有来学功夫，老师让回家把井绳打上死扣儿，再解开，不断地打了解打了解，手上的劲儿也有了，身上的劲儿也到了手上了。这样的故事一堆一堆的，跟练习不眨眼、视小如大等等传达的意思大同小异，而且真实性实在是存疑，是不是跟“想当然耳”、“意其如此”有同工之妙呢？注意哈，我对这些故事及其寄托的思想一点儿也没有否定的意思，尤其是它们传递出来的思想。虽然你光和面、光解井绳儿很难成为武林高手，但人们给这些故事赋予思想是有价值的，也是深刻的。
轻而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