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被按下暂停键

文/红海印记

1

我从小“体弱多病”。表弟每次来我家玩,总会看见我躺在床上或捧着头,脸色苍白。他会不解地问:“表姐,你身体怎么这么弱啊?”

上初中以后,偏头痛困扰着我。发作时,我头的一半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往里面挖,那种疼痛尖锐而持续。我为此喝过三个月的中药,虽然得到控制,却使肠胃受到影响。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偏头痛渐渐不发作了,它来去匆匆。

然而从去年开始,另一种头痛猝不及防的卷土重来。医生说这是前庭神经偏头痛——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伴随着头晕、呕吐、腹泻,身体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支撑力,无法站立,只能直挺挺地躺着。每次发作前我还生龙活虎,可在某个瞬间,一切就变了。

那种感觉真的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你还有意识,你还清醒,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等这个不知道持续多久的“暂停时间”自己过去。

2

印象最深的一次发作,是在一个z日。那天中午睡起来,状态很好。我贴了面膜,洗了头发,还化了一个淡妆。因为那天晚上,是我带领敬拜。我做事向来认真,尤其服侍,更希望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然而做完这一切之后的半个小时,一切都变了。前庭神经偏头痛毫无征兆地发作了。我只好仰躺下来,强忍着恶心,给负责敬拜的弟兄发信息请假。每一个字都打得天旋地转,但我还是硬撑着发了出去。发完之后,我心里涌上来的不只是身体的不适,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我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可身体说不行就不行,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躺着的时候状态还好,可一试图坐起来,头晕和呕吐感就会瞬间将我击倒。我被困在床上,被困在这个仰躺着的姿势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看手机,一看屏幕就晕。不能看窗外,稍微动一下眼睛都觉得不适。在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生命就这样一直躺着,或者突然在某一次发作中结束了,那么平时我在乎的那些东西——孩子的成绩、前途、生活的琐碎计划,它们还重要吗?

3

这个问题不是在哲学层面的思辨,而是在极度的脆弱和限制中,像一把刀直接劈进我心里。平时我被各种责任和焦虑裹挟,觉得每件事都十万火急。可当我被偏头痛按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的时候,那些东西忽然变得无比遥远。

我只好快速打开听道的APP,戴上耳机。既然不能去教会参加敬拜,至少让我的心还在敬拜中。传道人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病得医治,还会再病。即使像拉撒路那样死而复活,他后来还是会再死。所以,你终极的盼望到底是什么?”那一瞬间,我躺在那里,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是啊,我一直以来求的是什么呢?我以前渴望病得医治,因为疼痛太真实了,我想逃离它。后来一次又一次经历发作、恢复、再发作,我的渴望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我渴望早点进天堂。我想,到了天上就没有眼泪、没有疼痛、没有偏头痛了。但渴望若仅止于此,那么每一次被按下暂停键时,我过的依然是一种等待解脱的生活,而不是真正与s同行的生活。

后来,我的渴望又变了。我开始渴望的不是病好了,也不是快点离开这个世界,而是在每一次被暂停的时候,能更亲近s,能活出他的样式。哪怕身体躺着,心却不在苦毒和自怜里;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却能在有限的清醒中交托、顺服、感恩。

那次发作在几个小时后慢慢平息了。我重新能坐起来,能喝水,能在房间里慢慢走几步。生活恢复了正常运转,那个“暂停键”被弹了起来。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随时可能再次被按下。

现在的我,依然会为得医治dg,也依然怀着盼望想到那再没有疼痛的天堂。但在这两者之间,我多了一个请求:“求你让我在每一次被暂停的时候,不只是等待恢复,而是在等待你。让我不再被疾病定义生命的质量,而是让你的话语成为我躺下起来时唯一的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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